河邊的小月亮_第 2 章 二樓走廊盡頭
第 2 章
二樓走廊盡頭,是整個沈家採光最好的一間房。
我推開門。
滿目的粉色與白色交織,陽光透過巨大的落地窗灑在波斯地毯上。
房間正中央,擺著一架定製的施坦威三角鋼琴。
女孩踏進房間的瞬間,呼吸明顯停滯了一下。
她的目光在滿牆的當季高定禮服和整櫃的限量版包包上瘋狂掃視。
那是一種壓抑不住的、近乎扭曲的貪婪。
但很快,她就狠狠咬了一下下唇,將那股貪婪強行嚥了下去。
“媽媽......”
她侷促地站在地毯邊緣,連鞋都沒敢邁上去。
“這......這真的是給我的嗎?”
她紅著眼眶,聲音裡帶著小心翼翼的討好。
“太貴重了,我在孤兒院的時候,只有一張硬板床。”
“我不配住這麼好的地方,我睡客房就可以了。”
宋文淵立刻走過去,一把將她拉到地毯中央。
“傻孩子,說什麼配不配的。”
他心疼地摸著她的頭。
“你是沈家唯一的大小姐,這世上最好的東西,都應該是你的。”
他說著,轉頭看向我,眼神里滿是深情。
“遙遙,你說對不對?”
我靠在門框上,靜靜地看著這對父女。
十八年前。
宋文淵也是用這樣深情的眼神看著我。
那時候他還是個一無所有的窮學生,卻願意在冬夜裡脫下大衣給我暖腳。
我父母嫌棄他出身貧寒,更查出他有個青梅竹馬的初戀。
可他卻跪在沈家大門外,發誓說那個女人早就病死了。
他求著入贅,甚至主動簽了婚前協議。
我信了。
沈家也信了。
直到念念出生的那晚。
醫院的保溫箱區域突然離奇停電了五分鐘。
等供電恢復時,我的女兒就不見了。
我瘋了一樣查了十八年,監控壞了,值班護士辭職出國了。
一切都乾淨得像是一場意外。
而現在,真相就這麼荒誕地擺在我的眼前。
【這小綠茶裝得可真像啊。】
【真千金昨晚死的時候,身上穿的可是撿來的破棉襖。】
【那些名牌包包,她剛才恨不得直接撲上去咬兩口呢。】
彈幕再次飄過,字字誅心。
我垂下眼眸,掩去眼底的猩紅。
再抬起頭時,我已經換上了一副慈母的面孔。
“文淵說得對。”
我走到女孩面前,拉起她的手。
“這是你的家,這裡的一切都是你的。”
我牽著她走到床邊的展示櫃前。
櫃子最顯眼的位置,擺著一個略顯陳舊的手工布娃娃。
“這是媽媽在你出生前,親手給你縫的。”
我輕撫著布娃娃有些褪色的衣角。
“你還記得它嗎?”
女孩的眼睛猛地亮了起來。
她幾乎是毫不猶豫地脫口而出:
“我記得!它叫小月亮!”
她激動地轉過頭看著我。
“媽媽,我夢裡總能夢見這個娃娃,它就叫小月亮,對不對?”
宋文淵在一旁滿意地點了點頭,眼底閃過一絲讚賞。
【神特麼夢裡夢見。】
【這是宋文淵昨天半夜拿著照片逼她背下來的吧。】
【真千金連自己有個親媽都不知道,還能夢見布娃娃?】
我嘴角的弧度冷了幾分。
是啊。
當年我縫好這個娃娃時,只對宋文淵一個人說過它的名字。
因為那晚月色很好。
我說,希望我們的女兒能像月亮一樣無憂無慮。
現在看來,他是把我的真心,當成了教導私生女認親的劇本。
“對,它叫小月亮。”
我順手將布娃娃拿下來,塞進女孩懷裡。
“你能夢見它,說明我們母女連心。”
女孩抱著娃娃,眼淚大顆大顆地往下掉。
“媽媽,我以後再也不離開你了。”
宋文淵適時地遞上面巾紙,順勢從西裝內側的口袋裡掏出一個紅布包。
“遙遙,你看看這是什麼。”
他一層一層地剝開紅布。
裡面靜靜地躺著一枚成色極好的玉佛。
只是那玉佛的邊緣,隱隱透著幾絲暗紅色的血跡。
我的瞳孔驟然一縮。
那是當年我懷胎十月時,一步一叩首,去南山寺求來的平安扣。
“我找到念兒的時候,這枚玉佛正死死攥在她手裡。”
宋文淵嘆了口氣,語氣滿是唏噓。
“那些孤兒院的大孩子要搶她的東西,她硬是咬著牙沒鬆手,手心都被玉佛割破了。”
他說著,拉起女孩的手,試圖給我看手心的舊傷。
【放屁!】
【那是昨晚從真千金脖子上硬拽下來的!】
【真千金死都不鬆手,宋文淵就用石頭砸爛了她的手骨,硬生生把玉佛摳出來的!】
【連玉佛上的皮肉都被扯掉了一塊!】
眼前瘋狂滾動的字跡,像是一把鋼針,直直地扎進我的眼睛裡。
我死死盯著那枚玉佛。
腦海裡不受控制地浮現出我那個從未謀面的女兒,在冰冷的河水裡絕望掙扎的畫面。
她甚至不知道,那個親手砸碎她手骨的男人,就是她的親生父親。
“知遙?你怎麼了?”
宋文淵見我盯著玉佛不說話,試探性地叫了我一聲。
我猛地回過神。
指甲已經深深刺破了掌心,帶來一絲粘膩的溼意。
我深吸了一口氣,逼著自己扯出一個僵硬的笑。
“沒什麼。”
我伸手接過那枚玉佛。
指尖觸碰到那抹暗紅時,我的手不受控制地抖了一下。
“我只是......太高興了。”
我將玉佛緊緊攥在手心,感受著那上面殘留的、屬於我親生女兒的血債。
“文淵。”
我抬眼看向他,目光平靜得像是一潭死水。
“找回念兒,你居功至偉。今晚的家宴,我要親自向全家人宣佈她的身份。”
宋文淵眼底的狂喜幾乎要掩飾不住。
“遙遙,你太客氣了,這都是我該做的。”
我沒有再理會他,轉身走向門外。
背對著他們的那一刻。
我將那枚沾血的玉佛,死死貼在胸口。
欠債還錢,殺人償命。
宋文淵,今晚,我先收點利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