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我能聽見別人心動的聲音。
越是喜歡,越像盛夏驟雨。
偏偏我的聯姻丈夫謝臨川,是個例外。
結婚三年,他給我股份,替我撐腰,記得我所有忌口。
唯獨面對我時,心裡始終安安靜靜。
婆婆說,他生來冷情,肯把錢和時間給我,就已經是愛。
我信了。
畢竟那一年地震,我困在公司十九樓,是他衝進來,護著我離開。
他抱住我的那一刻,我聽見過一聲心動。
很輕,卻足夠我反覆想起,撐過此後無數個沉默的夜晚。
直到中秋家宴,我推掉工作,定了最好的酒樓。
他來的很早,還帶了我喜歡的花。
吃到一半,秘書打來電話,說夏小姐提前到了。
他看了眼時間,第一次在我面前走神。
“誰回來了?”我問。
“一個老朋友。”
他替我夾菜,語氣依舊溫和:
“你先吃,不著急。”
可十分鐘裡,他看了六次手機。
就在這時,宴會廳的門突然開啟,一個穿白裙的女人走了進來。
“臨川,好久不見。”
他坐在我身側,沒有鬆開牽著我的手。
可我耳邊,忽然下起了一場久違的暴雨。
......
“臨川,好久不見。”夏若笙站在宴會廳門口,白裙蹁躚。
謝臨川沒有鬆開我的手。
可我耳邊那場名為心動的暴雨,正砸得我耳膜生疼。
巨大的轟鳴聲在空氣中震盪,掩蓋了周遭所有的背景音。
“你怎麼突然提前回國了?”謝臨川的聲音依舊平穩。
他甚至體貼地替我盛了一碗湯。
“想給你一個驚喜呀。”夏若笙極其自然地走到謝臨川另一側的空位坐下。
她隨手撥弄了一下桌上那束嬌豔的粉色桔梗。
“你還記得我最喜歡這種花。”她低頭嗅了嗅,笑得眉眼彎彎。
我握著湯匙的手懸在半空。
十分鐘前,謝臨川把這束花遞給我時,語氣溫柔極了。
他說路過花店,覺得這花開得正好,很襯我今天的裙子。
原來只是順手拿錯了劇本。
“桑榆。”謝臨川轉頭看向我,語氣裡帶著慣常的溫和,“這是夏若笙,我大學同學。”
他向夏若笙介紹我的方式,甚至沒有加上那個理所應當的稱呼。
“你好。”我放下湯匙,目光平靜地看著她。
“桑小姐真漂亮。”夏若笙託著下巴,眼神肆無忌憚地在我身上打量,“難怪臨川當初願意商業聯姻,換做是我,我也心甘情願呢。”
商業聯姻。
她輕飄飄的四個字,就把我們這三年的相濡以沫貶低成了一場各取所需的交易。
“若笙。”謝臨川微微皺眉,聲音卻沒有任何威懾力,“別亂開玩笑。”
“好嘛好嘛,我自罰一杯。”夏若笙吐了吐舌頭,拿起謝臨川面前的酒杯。
那是謝臨川喝過一半的紅酒。
杯口甚至還殘留著他嘴唇的溫度。
她仰頭一飲而盡。
整個動作行雲流水,沒有任何停頓。
謝臨川的喉結滾了一下。
我聽見他心裡的那場暴雨,下得更猛烈了。
“你剛下飛機,空腹喝酒傷胃。”他叫來服務員,重新換了一整套全新的餐具。
“吃點熱的墊墊。”他夾了一塊清蒸鱸魚,仔細挑去魚刺,放進夏若笙的骨碟裡。
“謝謝臨川哥。”夏若笙笑得很甜。
我靜靜地看著那碗被推到我面前的湯。
湯麵上漂浮著細碎的香菜末。
結婚三年,他記得我所有的忌口。
唯獨今天,他連看都沒看一眼,就隨手給我盛了一碗我碰都不能碰的東西。
“怎麼不喝?”謝臨川終於施捨般地分給我一個眼神。
“我不吃香菜。”我看著他的眼睛。
謝臨川愣了一下。
他的目光落在湯碗上,眼底閃過一絲極快的懊惱。
“抱歉,我忘了。”他伸手想把碗端走。
“沒關係。”我按住他的手背。
接觸到他皮膚的那一瞬間,我仔細聽著。
安靜。
死寂一般的安靜。
沒有一滴雨落下的聲音。
“嫂子怎麼這麼挑食呀?”夏若笙咬著筷子,眼神無辜極了,“臨川哥平時工作那麼忙,你還要他記住這些瑣碎的細節,他該多累啊。”
她輕而易舉地把自己擺在了體貼入微的立場上。
順便踩了我一腳。
“夏小姐。”我抽出溼巾擦了擦手,語氣沒有一絲起伏,“這是我們夫妻之間的事。”
夏若笙眼眶瞬間紅了。
她求助般地看向謝臨川。
“桑榆,若笙性格直,沒有惡意。”謝臨川抽回手,語氣沉了幾分。
他在警告我。
為了一個剛剛重逢的初戀,他連哪怕一秒的猶豫都沒有,就堅定地站在了我的對立面。
我看著謝臨川頭頂璀璨的水晶吊燈,忽然覺得眼睛有些酸澀。
那場困了我三年的幻覺,終於在今天徹底碎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