舊人不再歸,中秋不月明_第9章 9正月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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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月末,我答應了顧停舟的求親。
他求得很不像樣。
那日我們坐在河堤上吃栗子。
顧停舟忽然問:
“今年中秋,要不要跟我過?”
我看他。
“你這是求親?”
“很不像?”
“挺寒磣。”
他嘖了一聲,真要起身。
“你等著,我去借匹白馬,再找二十個人敲鑼。”
我笑著把他拽回來。
顧停舟這才安靜。
“沈月明,我沒等你七年。”
我怔了一下。
“這些年我去過漠北,賠過買賣,也認真喜歡過一個姑娘。”
“誰家求親先說自己喜歡過別人?”
“總不能騙你。”
他把剝好的栗子遞給我。
“我不是苦守你多年,才顯得比誰情深。”
“我只是如今喜歡你。”
“你答應,我就好好娶。不答應,明日我照樣去你舅母家蹭飯。”
我垂下眼。
“我偶爾還會想起裴聞。”
“正常。”
“也還會難過。”
“那就難過。”
“我未必很快就能喜歡你那麼多。”
顧停舟看我一眼。
“我娶妻,又不是來收債。”
那一瞬,我鼻子忽然發酸。
婚期定在二月初八。
訊息傳到京城,父親第一個趕到餘杭。
進門便怒道:
“和離不足一年便再嫁,你讓京城怎麼看沈家?”
從前他一沉臉,我總會先退一步。
如今我只問:
“父親這次來,也是替我選?”
他臉色一僵。
“我是為你好。”
“七年前也是。”
屋裡頓時安靜。
就在這時,裴聞來了。
父親像抓住救命稻草。
“阿硯!你勸勸她!”
裴聞站在門外,沒有立刻開口。
父親急道:
“她一時糊塗,你難道真看著她嫁給別人?”
很久。
裴聞才看向我。
“要我說嗎?”
我怔了一下。
這是第一次,他沒有替我開口。
我輕聲道:“說吧。”
裴聞這才轉向父親。
“和離是我親手籤的。”
“官署更籍時,我也補了證詞。”
“她如今嫁誰,裴家管不著。”
父親臉色鐵青。
“那沈家呢?”
裴聞沉默片刻。
“也管不著。”
父親揚手便要打我。
顧停舟剛動。
裴聞也沒有替我擋。
因為我自己接住了父親的手。
“您若覺得我丟沈家的臉。”
我慢慢放開。
“那我不從沈家出嫁。”
舅母在旁邊紅了眼。
“從我家出。”
顧停舟笑了一聲。
“顧家也有門。”
父親最終拂袖而去。
婚禮前夜,裴聞讓人送來一隻小小的虎頭鞋。
是我七年前給那個沒出生的孩子做的。
青梨問:
“要見侯爺嗎?”
我搖頭。
“東西留下,人不見。”
門外安靜很久。
最後傳來一句很輕的:“好。”
第二日,我再嫁。
婚禮那日,我沒有戴裴家舊日送來的任何首飾。
舅母替我簪上母親留下的白玉簪,眼眶紅得厲害。
“你娘若還在,今日該高興。”
我低頭整理袖口。
從前第一次出嫁,我滿心都是裴聞,連回頭看父母一眼都嫌耽擱。
這一次,我在門檻前停了停,認真給舅母行了一禮。
“這些年,多謝您替我留門。”
她別過臉罵我:
“大喜日子,說什麼混賬話。”
顧停舟站在顧家門前接我。
我自己掀開轎簾。
他立即伸手。
“慢些。摔下來我可要被餘杭人笑一輩子。”
我把手遞給他。
顧停舟握緊,又立刻鬆了一些。
“疼嗎?”
“不疼。”
“那我再握緊點。”
賓客都笑起來。
禮官叫我的名字:
“沈月明——”
顧停舟偏過頭,很自然地低聲道:
“月明,走了。”
酒樓二層。
裴聞站在窗後,手指忽然收緊。
從前只有他叫得最親暱的名字,如今從另一個男人口中說出來,那麼自然。
他看著我一步步走進顧家。
直到禮成,才獨自轉身下樓。
掌櫃問要不要添酒。
裴聞搖頭。
“不了。”
“今日是她的好日子,別讓我喝醉了做難看的事。”
他沒有闖門。
沒有喊我。
也沒有再賭我會不會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