舊人不再歸,中秋不月明_第5章 5他的臉色終於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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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臉色終於變了。
“人呢?”
管家跪下。
“昨夜走的。”
裴聞策馬追到南津渡。
江霧很重,我的船已經離岸。
“沈月明!”
“月月!”
我聽見了,沒有回頭。
就在這時,對岸駛來一艘青篷大船。
船頭掛著顧字燈。
顧停舟立在船舷旁。
兩船靠近,他朝我伸手。
“七年前叫你來江南,你嫌雨多。”
“如今呢?”
我把手遞過去。
“如今覺得,雨也沒什麼不好。”
顧停舟穩穩扶我上船,這才看向岸邊。
“裴侯爺。”
“她不是昨夜才想走。”
“半個月前,信就已經送到江南了。”
岸上的裴聞驟然僵住。
“她也不是沒有地方去。”
“只是這些年,每一次,都自己回了你那裡。”
我攤開掌心。
屬於我的半塊玉安靜躺著。
我沒有扔,只收進匣底。
從今以後,它只是舊物。
再也不是歸路。
裴聞在南津渡站到天明。
回京時,正院一盞燈都沒亮。
從前他回來再晚,我都會留燈。桌上總有溫湯,書房的炭也不會斷。
如今門一推,只剩滿屋冷氣。
婆母還在說:
“月明氣性大,過幾日自然回來。”
裴聞脫披風的手停住。
“她半個月前就在安排去江南。”
婆母愣了愣。
“真不回來了?”
他猛地抬眼。
“你們不是一直說,她不會走嗎?”
接下來幾日,裴府的麻煩一樁樁冒出來。
裴聞這才發現,過去七年所謂“家中無事”,並不是侯府太平。
是事情到了我手裡,就再沒有送到他面前。
那夜,他進了我的舊書房。
櫃子已經搬空。
只剩一張雁門輿圖。
上面畫著七條不同顏色的路。
第一條停在第一年。
【母親病重,明年再去。】
第三條停在京郊。
【二弟出事,他家裡不能再亂。】
第五條蓋著路引印。
【祖母病危,再等一年。】
最後一條一路到了雁門。
旁邊只有一句:
【這次誰也不告訴。】
輿圖下面壓著我那封沒寄出去的信。
【孩子沒了。裴聞,我疼得睡不著,又不敢叫你回來。我知道邊關比我重要。你平安就好。】
裴聞捏著信去了福壽堂。
“為什麼不給我?”
婆母臉白了。
“我不是給你送過急報?你知道她小產。”
“我知道她小產。”
裴聞聲音很輕。
“可我不知道她傷到可能再不能生,不知道她夜裡疼得睡不著,也不知道她想我。”
婆母紅了眼。
“阿硯!是你先寫信回來,說蘇氏和承安的事不能讓她知道!”
她翻出那封舊信。
【莫讓月月來北境。她若知道,必定傷心。等我回來,自會哄她。月月最好哄,母親不必憂心。】
最好哄。
裴聞看著那三個字,很久沒動。
寫信時,他是真的這樣想。
我會哭,會鬧,會幾個月不理他。
可只要他回來抱一抱,說一句“我最愛的是你”,我總會留下。
因為十七歲那年,我連滿京城最好的親事都不要,執意嫁給他。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我第一次隨他回侯府。那時裴家剛遭變故,門前連像樣的燈籠都掛不起。我卷著袖子坐在賬房裡算了一夜,第二日還笑著對他說:
“沒事,日子總能過起來。”
後來裴府真的一點點好了起來。
他卻把那個總說“沒事”的人,當成了永遠不會有事。
他又看向那張輿圖。
第一年。
第三年。
第五年。
他終於意識到,那些推託不是我離不開京城。
是每一次,我都在他看不見的地方,割掉一點想見他的心。
等他回頭。
早已死無對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