舊人不再歸,中秋不月明_第6章 6半個月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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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個月後,裴聞到了餘杭。
那天我在舅母院中曬新染的布。
顧停舟蹲在廊下挑橘子。
“你舅母買東西還是這眼光,十個裡八個酸。”
“嫌酸別吃。”
“花的是我的銀子,我憑什麼不吃?”
我被他逗笑。
院門就在這時被推開。
裴聞站在細雨裡,衣袍溼了大半。
他看著我的笑,明顯怔了一瞬,隨即又皺眉。
“頭風才好,怎麼站風裡?”
他從懷中拿出一包藥。
“北地軍醫配的。你以前頭疼總睡不好,晚棠落下寒症以後也是吃這個——”
話到這裡,他自己停住。
顧停舟慢悠悠抬眼。
“裴侯爺千里送藥,還不忘帶上旁人的名字,實在周到。”
裴聞冷冷看他。
“閉嘴。”
隨後又看我。
“我不是那個意思。”
“我知道,你只是習慣了。”
他臉色白了一點。
我把藥推回去。
裴聞沒有接。
“晚棠的平妻名籍,我已經讓人去辦撤冊。她若點頭,族中和官署都能更改。”
“承安也不承爵。我會給他們足夠田產銀錢。”
“正院、中饋,以後都只有你。”
我問:“她點頭了嗎?”
裴聞沉默。
我忽然有些累。
“你還是喜歡替人分位置。”
“這個女人給恩,這個女人給愛。這個孩子給錢,那個妻子給名。”
“你覺得分得公平,所有人就該謝你。”
裴聞的臉終於沉下來。
“沈月明,我千里追到這裡,不是來聽你一句句剜我的。”
他向前一步。
“我承認我錯。”
“可我對你的心不是假的。”
“七年裡,我從死人堆裡醒過來喊的是你。每次打完勝仗,第一個想寫信的人也是你。”
“我回京以後,哪一晚不是先去看你?”
說到最後,他眼底甚至壓著委屈。
“難道因為我不能把救命恩人和自己的兒子趕出去,我這七年對你的心就全不算數?”
我沒有爭。
過了很久,他聲音低下去。
“那我問你。”
“沈月明。”
“你願不願意跟我回去?”
七年來,這是他第一次問我願不願意。
我看著他。
“不願意。”
裴聞臉上的血色一點點褪盡。
他轉頭看顧停舟。
“你喜歡她?”
顧停舟挑眉。
“很難看出來?”
“她心裡還有我。”
“那就讓她擱著。”
顧停舟掰開一瓣橘子。
“她心裡若還有你,我總不能拿刀替她剜了。”
他把橘子遞給我。
“但她不點頭,我不會碰。”
“裴侯爺從前若也懂這一句,今日就沒我什麼事了。”
裴聞站了很久。
最後把藥放在門檻外。
“用不用,隨你。”
走出幾步,他又停住。
“我不替你決定了。”
我望著他的背影,胸口依舊會疼。
七年的喜歡不會因為一紙和離就一夜死淨。
可那點疼,已經不足以讓我追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