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每天給我半小時,我演了三年恩愛_第2章
第2章
?週末晚上,朋友聚餐。
?火鍋店裡熱氣騰騰。
?周牧坐在我身邊。
?他自然地伸出手。
?拿過我的蘸料碗。
?把裡面的香菜一點點挑掉。
?然後把外套脫下來。
?溫柔地披在我肩上。
?“包廂裡冷,彆著涼。”
?他聲音極輕。
?眼神里滿是專注。
?桌上的閨蜜陶桃看在眼裡。
?忍不住嘖了一聲。
?“蘇念,你老公真是絕種好男人。”
?“不抽菸,不喝酒,不鬼混。”
?“連你不吃香菜都記得這麼清楚。”
?旁邊的幾個朋友也跟著附和。
?“就是啊,現在的男人能做到這份上的太少了。”
?“每天下班準時回家。”
?“簡直是完美丈夫的標本。”
?周牧微微一笑。
?給我的碗裡夾了一塊涮好的牛肉。
?“應該的,我答應過要照顧好她。”
?朋友們一片羨慕的驚呼。
?我看著碗裡的牛肉。
?心裡卻像塞了一塊溼透的棉花。
?堵得慌。
?這塊牛肉切得真好。
?香菜挑得真乾淨。
?可他甚至沒發現。
?我上個月就因為胃潰羊,根本不能吃辣鍋裡的牛肉。
?他只是在執行程式。
?執行一個“完美丈夫”的自動化指令碼。
?我抬起頭。
?看著周牧那張無可挑剔的臉。
?突然開口。
?“周牧,我昨天下午畫了一幅畫。”
?“你覺得怎麼樣?”
?周牧手上的動作微不可察地頓了一下。
?他眼神清澈。
?嘴角依舊帶著溫和的笑容。
?“她畫得太好了。”
?“意境很深。”
?“我捨不得用粗鄙的語言去概括。”
?朋友們聽了,又是一陣打趣。
?“哎喲,太浪漫了吧!”
?“蘇念你真是矯情,這麼好的老公上哪找去。”
?換作以前。
?我會笑著順從地打個哈刺過去。
?給彼此留足面子。
?但今天。
?我看著他那張挑不出錯的臉。
?突然不想演了。
?我放下筷子。
?聲音清冷。
?“那你概括一個。”
?“哪怕用最粗鄙的字。”
?“說出來,我聽聽。”
?桌上的笑聲瞬間戛然而止。
?氣氛驟然冷了下來。
?周牧夾菜的手停在半空。
?眼底深處掠過一絲慌亂。
?但他很快掩飾過去。
?“念念,朋友們都在呢。”
?“回家我再慢慢跟你說。”
?“不,就現在說。”
?我盯著他的眼睛。
?“你就說,我昨天畫的是花,是樹,還是人?”
?周牧徹底語塞。
?他根本不知道。
?因為昨天那半小時裡。
?他正戴著耳機刷搞笑影片。
?連我把畫板搬到客廳他都沒看一眼。
?朋友們看出了不對勁。
?陶桃有些詫異地看著我。
?“蘇念,你今天怎麼了?”
?“周牧每天工作那麼忙,沒注意也正常吧。”
?“你別太矯情了。”
?“男人能做到這樣已經很不錯了。”
?另一個朋友也勸我。
?“就是啊,不知足。”
?“要是換了我家那位,連我換頭髮都看不出來。”
?所有人都在幫他說話。
?所有人都在勸我知足。
?周牧坐在那裡。
?低著頭。
?表現得像個無辜被訓斥的受害者。
?我成了那個不知好歹、無理取鬧的潑婦。
?那一刻。
?巨大的孤立感鋪天蓋地衝過來。
?我看著眼前的歡聲笑語。
?突然覺得無比荒謬。
?沒有暴力。
?沒有出軌。
?沒有謾罵。
?他只是用最溫和的姿態。
?穩定地出現在我身邊。
?然後把我一點點推進窒息的深淵。
?聚餐結束。
?回到家。
?車門關上的那一刻。
?周牧臉上的溫柔瞬間消退。
?他又恢復了靜音模式。
?客廳裡只剩電視的雜音。
?他拿出手機。
?熟練地拉開計時器。
?調到三十分鐘。
?按下開始。
?我站到他面前。
?擋住他的視線。
?“周牧,你能不能看著我說話?”
?他嘆了口氣。
?按下影片暫停鍵。
?“念念,今天在朋友面前,你讓我很尷尬。”
?“我每天不是都陪著你嗎?”
?我尖聲質問。
?“你陪我什麼?”
?“你戴著耳機看手機,叫陪我?”
?周牧皺起眉頭。
?眼神冷淡下來。
?“半小時啊。”
?“我每天雷打不動給你半小時。”
?“我沒去酒吧,沒打遊戲,坐在你身邊。”
?“你還要我怎麼樣?”
?我看著他。
?第一次徹底明白。
?在他眼裡。
?物理上的“在場”,就等於“愛”。
?只要他坐在我旁邊。
?他就完成了丈夫的義務。
?至於我是哭是笑,是死是活。
?與他無關。
?半小時一到。
?計時器響起。
?他起身走向書房。
?沒有任何遲留。
?我呆呆地站在客廳門口。
?門外突然傳來敲門聲。
?是順豐快遞員。
?“蘇小姐,您的畫材到了,簽收一下。”
?我接過筆。
?嘴唇動了動。
?一股難以言喻的熟稔感湧上喉嚨。
?我不假思索地脫口而出:
?“嗯,你定。”
?快遞員愣住了。
?“啊?什麼我定?擱門口還是放櫃裡?”
?我僵在原地。
?手裡的筆掉在地上。
?“嗯,你定。”
?這是周牧這三年對我說的最多的一句話。
?敷衍,冷漠,毫無情緒。
?我什麼時候。
?變得和他一模一樣了?
?我看著鏡子裡那個嘴角下垂、眼神死寂的自己。
?全身發冰。
?我的靈魂。
?正在被他一點點同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