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樓今日限載一人_第2章
第2章
?程硯的皮鞋踩在樓道的水泥板上。
聲音又冷又硬。
身後跟著五名穿紅背心的專業測繪人員。
“程總,這種八十年代的磚混老樓,最多半小時就能測完。”
領頭的工程師扛著全站儀,信心滿滿。
我貼在302的門縫上。
屏住呼吸看著他們。
雷射測距儀的紅光瞬間點亮了走廊。
測繪員拉開鋼捲尺,按在302門口的牆角。
“客廳面寬,開始記錄。”
測繪員大聲報數。
“第一次測量,三米二。”
程硯站在樓梯口,面無表情地看著圖紙。
筆尖在紙上勾畫。
“再測一次,核對資料。”
程硯冷冷開口。
測繪員重新拉緊捲尺。
紅外線雷射落在對面的牆壁上。
“奇怪......”
測繪員揉了揉眼睛。
“第二次測量,兩米八?”
程硯皺起眉頭。
“怎麼回事?差了四十釐米?”
領頭工程師一把搶過捲尺。
“我自己來!”
他親自拉緊尺子,雷射精準射出。
液晶屏上的數字瘋狂跳動。
一會變成四米,一會變成一米五。
最後數字徹底定格。
五米。
一間普通的三十平老公寓,面寬變成了五米。
“這不可能!”
工程師額頭上滲出冷汗。
“儀器壞了?換雷射測距儀!”
紅光再次打在牆上。
牆面的灰皮突然輕輕抖動。
測距儀上的數字像失控的計數器一樣狂飆。
從一米跳到九十九米。
最後直接顯示錯誤程式碼。
“程總......這牆好像在動!”
一個年輕測繪員嚇得退後了一步。
程硯臉色鐵黑。
“胡說八道!磚牆怎麼會動!”
他直接拿過測繪無人機。
“去測樓頂和外牆總長。”
無人機螺旋梁嗡嗡作響。
順著天井扶搖直上。
剛飛到六層樓頂。
陽臺上晾衣服的鐵絲突然莫名其妙劇烈擺動。
就像有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拽了一下晾衣杆。
啪!
塑膠晾衣杆當場折斷。
掛在上面的破舊被單鋪天蓋地卷下來。
精準纏住了無人機的葉片。
黑色的無人機冒出一縷黑煙。
打著轉從六樓摔了下來。
砸在程硯腳邊。
碎成一地塑膠渣。
“程......程總,這樓有點邪門啊......”
工程師的聲音在打顫。
“所有精密儀器全部失效。”
“這資料根本沒法測!”
程硯眼神冰冷得像要下雪。
他推開擋路的下屬。
“一群廢物。”
“人工拿皮尺量!”
他跨過地上的無人機殘骸。
一步步往五樓走去。
他的目標很明確。
就是501。
我悄悄拉開門縫。
貓著腰跟在他們後面。
程硯走得很慢。
每上一級臺階,他的手都會摸一下斑駁的扶手。
直到他停在五樓拐角。
原本掛著501牌子的鐵門前。
程硯抬起手。
指尖還沒碰到門牌。
門牌上的油漆突然剝落。
上面的數字極其詭異地扭曲起來。
501的“1”,硬生生向右滑動。
變成了502。
程硯的手僵在半空。
整個人像被抽走了靈魂。
“不可能......”
他低聲喃喃。
“我記得清清楚楚,就是這一間。”
二十年前。
趙慧蘭就是在這裡,摸著他的頭。
“小硯,媽媽去給你買糖,別開門。”
那一去,就再也沒有回來。
程硯的呼吸變得急促。
雙手狠狠砸在門板上。
“你出來!”
“你當年躲在這裡,現在這棟樓還要躲嗎!”
他恨這棟樓。
恨這棟樓吞掉了他母親所有的痕跡。
也恨這棟樓當年留下了他,卻沒留下母親。
可他不知道。
這棟樓也在恨他。
恨他帶人來撕裂它的骨骼。
恨他要拆掉趙慧蘭在這個世界上留下的唯一避風港。
樓道的空氣瞬間降到冰點。
牆壁裡的水管發出不堪重負的吱呀聲。
像是有無數人在隔壁低聲哭泣。
我躲在四樓樓梯間。
看著程硯這副吃癟又發瘋的樣子。
忍不住撲哧一聲笑了出來。
在這個高高在上的開發商眼裡,我們都是隨時可以掃地出門的螻蟻。
可現在,他卻被一棟老樓戲耍得像個傻子。
就在我笑出聲的瞬間。
頭頂的樓道燈突然極有節奏地連閃三下。
啪,啪,啪。
就像有人在隔空伸手,和我狠狠擊了個掌。
我心裡一熱。
柒叔在幫我撐腰。
程硯猛地轉過頭。
眼神鷹隼般掃向樓梯間。
我嚇得縮回脖子。
程硯沒有追過來。
他緩緩蹲下身。
指尖摸向501門框最底部的縫隙。
破舊的木門縫裡。
塞著一張早已褪色泛黃的紙條。
程硯的手指劇烈抖動。
他小心翼翼地把那張紙條夾了出來。
藉著微弱的光線。
上面是極其熟悉的字跡:
“小硯,媽媽去給你買糖,別開門。”
程硯的眼眶瞬間通紅。
他翻過紙條。
背面還有一行幾乎被水漬沖刷殆盡的小字。
那些字跡歪歪扭扭,帶著寫字人極度的恐懼與絕望:
“樓會保護你。”
程硯死死盯著那行字。
手背上青筋暴起。
就在這時。
那張紙條背面的水漬突然開始擴散。
字跡在紙面上升騰,化作一片模糊的血紅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