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壽節,我獻上了夭折皇子_第2章 第二日
第2章
第二日,內務府的人帶著封條來了鳳儀宮。
走在最前面的,是穿著一身茜素紅雲雁宮裝的淑妃。
她身側,赫然站著李乾龍。
“姐姐,太醫說你需臥床靜養,妹妹不敢進內殿驚擾。”
淑妃站在屏風外,聲音柔得像能掐出水來。
“只是萬壽節的賞賜單子,內務府說有一對百年紅珊瑚在姐姐的私庫裡。”
“陛下說那珊瑚寓意好,想借出來擺在太和殿上,給大吉之日添些彩頭。”
我靠在拔步床的硬木床圍上,沒出聲。
那不是皇家的東西。
那是我出嫁時,母親變賣了陪嫁田莊才為我湊齊的鎮箱之寶。
見我不答,李乾龍不耐煩的聲音傳了進來。
“崔玉寧,你別裝死。”
“晚晴懷著雙生子,這幾天夜裡總睡不安穩,太醫說那是被宮裡的煞氣衝撞了。”
“那對紅珊瑚屬陽,正好給她壓壓驚。”
我看著屏風上兩道依偎在一起的影子。
煞氣?
鳳儀宮裡最大的煞氣,就是我那個死不瞑目的孩子。
“私庫的鑰匙,也由秋骨收著。”
我聲音木然。
李乾龍冷哼一聲。
“事到如今,你還敢拿那個賤婢來搪塞朕?”
他朝身後揮了揮手。
“汪直,給朕把鎖砸了。”
殿外傳來一陣雜亂的腳步聲和鐵器砸擊銅鎖的悶響。
木屑飛濺的聲音在寂靜的宮院裡格外刺耳。
淑妃嬌嗔了一聲。
“陛下,這樣不好吧?姐姐若是知道了,定要怪我霸道了。”
“她敢。”
李乾龍攬住她,聲音放柔。
“朕才是天子。這天下都是朕的,何況她幾件死物。”
“你懷著朕的祥瑞,要星星朕都給你摘,一對珊瑚算什麼。”
沒過多久,汪直捧著一隻紅木大托盤走進來,跪在屏風外。
“啟稟陛下,紅珊瑚取出來了。”
“只是......”汪直頓了頓,“奴才在紅珊瑚旁邊,還發現了一個逾制的木盒。”
“什麼東西?”
“裡頭裝著幾件明黃色的小衣裳,還有一把金鑲玉的長命鎖。”
我猛地抓緊了錦被。
那是秋骨半個月前,一針一線揹著人繡出來的。
太醫曾私下探過我的脈,說我這一胎極有可能是皇子。
秋骨高興壞了,偷偷拿了我嫁妝裡的金鎖,去內務府求人打磨。
“明黃色?”
李乾龍的聲音瞬間沉了下去。
“她腹中子未知是男是女,誰允許她提前私藏皇子規制的物件?”
淑妃在旁邊倒吸了一口涼氣。
“天吶,姐姐莫不是魔怔了?”
“我聽說將門女子若是求子心切,會在宮裡藏些巫蠱之物,以祈求奪走別人的胎運......”
“住口!”
李乾龍厲喝一聲。
“汪直,把那晦氣東西給朕燒了!”
“長命鎖砸碎,扔進太液池!”
我的指甲在錦被上劃出一道裂帛的刺啦聲。
“李乾龍。”
我直呼了他的大名。
屏風外的身影明顯僵了一下。
“那是我崔家的私物。”
“私物?”李乾龍大步走到屏風前,似乎想衝進來,但最終還是停住了。
“你私藏皇子衣冠,這是大不敬!”
“朕留你中宮之位,已經是網開一面,你別不知好歹。”
就在這時,偏殿的方向突然傳來小太監驚慌失措的喊聲。
“不好了!秋骨姐姐沒氣了!”
我大腦“嗡”地一聲。
所有的血液似乎在瞬間凝固。
秋骨死了。
那個從小跟在我身邊,替我擋過無數明槍暗箭的丫頭,在寒冷的偏殿裡,嚥下了最後一口氣。
外面安靜了一瞬。
淑妃往李乾龍懷裡縮了縮。
“陛下,我害怕。”
李乾龍拍了拍她的背,轉頭不冷不熱地對著外面吩咐。
“一個賤婢,死了就死了,大驚小怪什麼。”
“萬壽節在即,別留在宮裡觸黴頭,拖出去丟到化人場燒了。”
他轉過頭,對著屏風裡說道。
“崔玉寧,這回你該死心了吧?”
“三日後的宮宴,你最好給朕規規矩矩地出席,別擺出一副奔喪的臉。”
他帶著淑妃,拿著我的嫁妝,浩浩蕩蕩地走了。
殿內死一般的寂靜。
我掀開被子,赤著腳走到屏風後。
地上還殘留著一小塊碎掉的玉屑,是長命鎖上掉下來的。
我慢慢蹲下身,將那塊玉屑捏在手心。
尖銳的邊緣刺破皮膚,滲出殷紅的血。
“秋骨。”
我對著空蕩蕩的殿門,輕輕叫了一聲。
沒人回應。
我轉身,走到床頭的冰格前,將臉貼在冰冷的匣子上。
“再等兩日。”
“娘一定讓他們,血債血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