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世界把我輕輕擦除,我把愛藏於山海_第 8 章 我的葬禮辦得極其倉促且冷清
第 8 章
我的葬禮辦得極其倉促且冷清。
沒有遺體告別儀式,因為我的頭骨在車禍中碎得無法修復,法醫建議直接火化。
爸爸抱著我的骨灰盒,像抱著一件易碎的珍寶,一路上都沒有鬆開過手。
殯儀館的禮堂裡,需要一張死者的遺像。
負責操辦的親戚找到媽媽,小心翼翼地問:
“林博士,小梔的照片有嗎?最好是單人的,笑容燦爛一點的。”
媽媽呆坐在椅子上,眼神空洞。
聽到這句話,她像個生鏽的機器一樣翻找著手機相簿。
滑了一屏又一屏。
全都是夏初。
夏初領獎的照片、夏初彈鋼琴的照片、夏初在海外旅行的照片。
偶爾有幾張家庭合照,我都被擠在最邊緣的位置。
只有半個模糊的側臉,低著頭,顯得畏縮又侷促。
媽媽的手指停在螢幕上,眼淚大顆大顆地砸在螢幕上。
“沒有......”
她顫抖著聲音,像是在自言自語。
“怎麼會一張都沒有呢?”
親戚嘆了口氣。
“那用合照裁剪一下吧,雖然畫素可能會模糊點。”
當那張被放大到模糊不清、只能隱約看出輪廓的遺像擺在靈堂正中央時,來弔唁的賓客都發出了低聲的竊竊私語。
“聽說這孩子是自己跑出去被車撞死的?”
“哪裡啊,我聽交警隊的朋友說,是她爸媽把她鎖在家裡,她有老年痴呆,什麼都不記得了,翻窗出去找以前的公園,結果就......”
“造孽啊。兩個清北博士,領養個天才當寶,親生的病成這樣都不知道。”
“這哪裡是不知道,這是根本沒把她當人看。高知又怎麼樣?心比石頭還硬。”
這些聲音不大,卻像一根根毒針,精準地扎進爸爸媽媽的耳朵裡。
爸爸站在靈堂旁,脊背佝僂得像個八十歲的老人。
每來一個賓客鞠躬,他都會深深地彎下腰,但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他引以為傲的社會地位、學術聲譽,在這一刻被剝得一乾二淨。
他現在只是一個逼死親生女兒的罪人。
夏初穿著黑色的裙子,站在一旁。
有幾個研究所的同事來弔唁,看到她,下意識地誇了一句。
“初初啊,節哀順變。你可是家裡的希望,以後爸媽就靠你了。”
這句話,在平日裡是極大的讚美。
但在此刻的靈堂裡,卻像一個響亮的耳光。
爸爸猛地抬起頭,眼神像冰窖一樣冷。
他走到那個同事面前,聲音嘶啞。
“滾。”
同事愣住了。
“老夏,你......”
“我讓你滾!”爸爸突然爆發,一把將那個同事推了出去。
“這裡是我女兒的靈堂!誰也不許在這裡提別人!”
夏初被嚇得退後了一步,眼眶裡蓄滿了淚水。
“爸爸......”
她委屈地叫了一聲,試圖伸手去拉爸爸的袖子。
爸爸卻像觸電一樣甩開了她的手。
他死死盯著夏初,眼神里不再有往日的欣賞和寵溺。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其複雜的、混合著遷怒和自我厭惡的情緒。
“如果不是因為你。”
爸爸的聲音壓得很低,卻字字泣血。
“如果不是為了給你騰出一個安靜的複習環境,她怎麼會被關起來?”
“如果不是我們把所有的精力都放在你身上,我們怎麼會連她病得快死了都不知道!”
夏初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淚水奪眶而出。
“爸爸......這不能怪我啊......是你們說她智力平庸,是你們說她不配佔用資源的......”
“閉嘴!”
媽媽不知道什麼時候衝了過來,一巴掌扇在夏初的臉上。
“你怎麼敢這麼說你姐姐!”
“你這個強盜!你搶走了她所有的愛,你還覺得理所當然!”
我冷眼看著這場荒誕的鬧劇。
這就是他們口中完美的邏輯閉環。
當利益最大化時,夏初是無可替代的驕傲。
當愧疚反噬時,夏初就成了轉移罪責的替罪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