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世界把我輕輕擦除,我把愛藏於山海_第 6 章 太平間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當世界把我輕輕擦除,我把愛藏於山海發布時間:2026-09-20作者:溪言

第 6 章

太平間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只有排氣扇發出沉悶的轟鳴聲。

爸爸的胸膛劇烈起伏著,他死死盯著那張血跡斑斑的診斷書。

上面蓋著市中心醫院神經內科的公章。

日期,正好是她被巡警送回來的那天。

“那天......”爸爸的聲音乾澀得像是在砂紙上摩擦。

他想起來了。

那天她坐在車後座,被他們用最惡毒的語言攻擊,用“內耗”、“資源浪費”來定義她的一生。

她攥著口袋裡的手,始終沒有拿出來。

原來,她不是在裝失憶。

她是真的病了,而且病得快要死了。

“不......這不是真的。”

媽媽突然從地上爬起來,像個瘋子一樣衝到推車前,試圖去搖晃我的身體。

“夏梔,你起來!你別裝了!”

“這種玩笑一點都不好笑!”

“你以為你用這種極端的方式,就能讓我們愧疚嗎?我告訴你,我絕不妥協!”

旁邊兩個護工趕緊上前拉住她。

“家屬請冷靜一點!死者已經沒有生命體徵了!”

媽媽被按在椅子上,頭髮凌亂,精心描繪的妝容已經被眼淚弄花。

她一邊哭,一邊神經質地重複著:

“她怎麼可能死?她就是想報復我,報復我對初初好......”

我飄在天花板上,面無表情地看著她。

真可笑啊。

哪怕到了這一刻,她依然覺得我是在用生命演戲,是為了跟夏初爭寵。

爸爸沒有哭。

他走到交警面前,強行維持著一個高階知識分子的體面,儘管他的手抖得連筆都握不住。

“後續的手續,需要怎麼辦理?”

交警用一種複雜的眼神看著他。

“先去籤死亡通知書吧。另外,我們需要去你們家裡勘察一下現場,確認死者是如何離開密閉房間的。”

半小時後,他們回到了那棟燈火通明的別墅。

夏初已經被研究所的同事送了回來,正坐在客廳的沙發上,手裡還抱著那個金獎盃。

看到警察進來,她嚇得站了起來。

“爸爸,媽媽,發生什麼事了?”

沒有人回答她。

交警徑直走向了一樓那個偏房。

門上的鎖依然完好無損。

爸爸用顫抖的手拿出鑰匙,“咔噠”一聲打開了門。

一股混合著黴味和冷風的氣息撲面而來。

房間裡沒有開燈,藉著客廳的光,所有人看清了裡面的景象。

那扇破舊的窗戶大開著,冷風呼嘯著灌進來。

窗臺上,殘留著幾道乾涸的血跡,那是她爬出去時磕破膝蓋留下的。

交警走過去看了看。

“死者是從這裡翻出去的。”

“這裡沒有監控,但從足跡來看,她出去後一直朝著沿江路的方向走。”

爸爸站在門口,目光呆滯地看著這個狹小、陰冷的房間。

房間裡除了那張硬板床和一張掉漆的書桌,什麼都沒有。

連一件像樣的衣服都沒有。

他的目光慢慢落在書桌上。

那裡放著一本翻開的日記本。

他像是一具行屍走肉,緩緩走過去,拿起了那本日記。

字跡歪歪扭扭,越往後越難以辨認。

就像是一個人在黑暗中,一點點被抽走了靈魂。

“今天,媽媽說我裝病。我決定不解釋了......”

“今天,爸爸說我的存在是資源浪費......”

“我不小心弄壞了別人的東西,被關起來了。那個別人,好像是我妹妹。可是,我為什麼會有一個妹妹?”

“天亮了。”

“我是誰?”

最後一頁,只有幾個被水漬(或許是眼淚)暈染開的字。

“我想去沿江公園,找爸爸媽媽。”

爸爸死死盯著那幾個字,眼球充血,佈滿紅血絲。

“沿江公園......”

他終於想起來了。

昨天早上,她突然跑到餐桌前,說想去沿江公園。

而他們是怎麼回答她的?

他們罵她腦子裡裝的都是垃圾資訊,罵她有被害妄想症,罵她是個跳樑小醜。

可他們不知道,那是她被橡皮擦抹去所有記憶前,唯一死死抓住的美好。

她翻出這扇窗戶,頂著風雪,拖著流血的膝蓋,只是為了去找那個早已不存在的公園。

去找那個曾經把她舉過頭頂、誇她聰明的爸爸。

“啪嗒。”

一滴眼淚砸在日記本上。

爸爸的脊背猛地彎了下去,發出一聲極其壓抑、像野獸瀕死般的哀嚎。

相關故事推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