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為了讓小八歲的丈夫安心讀建築，我推掉外派，留在本地照顧他生病的母親。
他畢業那天，我刷到一個熱帖：
【跟小師妹出差半個月，回家發現妻子有老人味，突然不想這樣過了。】
【她照顧過我很多，我要怎麼提離婚，才不會顯得忘恩負義？】
我替那女人難過，隨手點開樓主頭像，瞬間愣住了。
那是丈夫追我時，親手做的咖啡杯。
我點進主頁，一條一條往下翻。
十年後的他，已經成了知名建築師。
他曬著各地的落日，而我的照片，只出現在合照的角落裡。
有人勸他：
“她為你放棄那麼多，你忍心嗎？”
他回覆：
【她本來就求安穩，外派也未必會去，不能什麼都算在我頭上。】
晚上，主管問我願不願意重新考慮外派。
丈夫卻從身後抱住我，像過去三年裡的每一次那樣撒嬌：
“姐姐，再緩一年，等我工作穩定了，好不好？”
可這一次，我沒有再看身旁的他，只給主管回了訊息：
“我接受外派，下週就可以出發。”
十年後，他嫌我老，嫌我拖累了他，又不想背上忘恩負義的名聲。
那就不必等十年了。
趁我還沒放棄自己，趁他還沒功成名就。
這一次，我先走。
......
“姐姐，你發什麼呆呢？”
季玄度的下巴擱在我的頸窩，溫熱的呼吸噴灑在我的耳側。
他環著我的腰，試圖把全部重量都壓在我身上。
如果是十分鐘前，我會笑著轉頭，順勢揉揉他有些凌亂的短髮。
但現在，我只覺得後背發涼。
手機螢幕早已暗下，可那句“回家發現妻子有老人味”卻像刀子一樣在腦海裡反覆刮擦。
我深吸一口氣，一點點掰開他環在我腰上的手。
“沒什麼，太累了，想早點睡。”
我的聲音出奇的平靜，連我自己都感到意外。
季玄度愣了一下，顯然沒料到我會是這個反應。
他繞到我身前，伸手去探我的額頭。
“是不是最近照顧媽太辛苦了？”
他的眼神充滿關切，那張清雋的臉滿是心疼。
這關切曾經讓我心甘情願推掉一切，留在這個小房子裡洗手作羹湯。
可如今看來，不過是他為了心安理得享受照顧而做出的姿態。
“不用了。”我偏過頭避開他的手，往旁邊退了一步。
季玄度的手僵在半空，眉頭微微皺起。
“清沚，你怎麼了？是不是宋嘉言今天給我打電話，你不高興了？”
他主動提起了他的小師妹。
“她剛畢業，很多圖紙看不懂，我作為師兄指導一下也是應該的。”
“你一直都很大度的，對吧？”
他看著我，語氣裡帶著理所當然的篤定。
篤定我不會鬧，篤定我永遠是那個包容他的大姐姐。
“嗯，應該的。”我扯了扯嘴角，沒有多餘的表情。
“我沒生氣，你早點休息吧。”
我轉身走進浴室，關上門的瞬間，聽到他在外面略帶煩躁的嘆息。
第二天一早，我去了醫院。
季玄度的母親今天覆查，他昨天信誓旦旦地說會陪我一起去。
可當我拿著掛號單走到神經內科門診時，卻看到了走廊盡頭的兩人。
季玄度站在窗邊，手裡端著一杯熱氣騰騰的奶茶，正低頭對身旁的女孩說著什麼。
女孩穿著米色風衣，笑得眉眼彎彎，伸手去接奶茶時，指尖自然地碰到了他的手背。
那是宋嘉言。
婆婆坐在不遠處的輪椅上，閉著眼睛打盹，根本無人照看。
我走過去，腳步聲在空曠的走廊裡格外清晰。
季玄度聞聲抬頭，眼底閃過一絲慌亂，但很快被掩飾過去。
“清沚，你來了。”他迎上來，試圖接過我手裡的單子。
“師嫂好。”宋嘉言捧著奶茶，聲音甜膩。
“玄度哥說今天阿姨複查，他一個人忙不過來，剛好我今天調休，就過來幫幫忙。”
她說著，故意將手裡的奶茶往我面前送了送。
“師嫂不會介意吧？”
我看著她那張青春洋溢的臉，又看了看季玄度。
忙不過來？
過去三年，婆婆大大小小的檢查，哪一次不是我一個人跑前跑後？
我沒有接宋嘉言的話，只是徑直越過他們，走到輪椅旁叫醒了婆婆。
“媽，到我們了，進診室吧。”
季玄度跟了上來，壓低聲音說道：“清沚，嘉言也是好心，你別總擺著冷臉。”
我停下腳步，轉頭看著他。
“我沒擺冷臉，我只是不想浪費時間。”
診室裡，醫生交代了接下來的用藥和康復注意事項。
我一一記在手機備忘錄裡，就像完成一項交接工作。
出了醫院，季玄度去地下車庫開車。
宋嘉言站在臺階上，突然湊近我。
“師嫂，你這件大衣款式好眼熟，好像是我大一那年流行的款吧？”
她上下打量著我，眼神里帶著毫不掩飾的挑釁。
“女人還是得多花點心思在自己身上，不然很容易被淘汰的。”
我看著她，突然覺得很可笑。
十年後的帖子還在我腦子裡盤旋，她現在的每一句話，都在印證未來的悲劇。
“是嗎？”我冷冷地掃了她一眼。
“那你可要多花點心思，別把心思都用在別人老公身上。”
宋嘉言臉色一僵，眼眶瞬間紅了。
恰好季玄度把車開過來，她立刻小跑過去，拉開車門坐進副駕駛。
“玄度哥，師嫂好像不太喜歡我，要不我還是先走吧。”
她聲音哽咽，委屈得像受了天大的欺負。
季玄度立刻降下車窗，眉頭緊鎖地看向我。
“沈清沚，你現在怎麼變得這麼冷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