職員的終極素養_第5章 您
「您、您是車主是吧?抱歉抱歉,我把你的車當成我前男友的車了,我劃完了才知道…對不起,您下午有空嗎,我、我和您一起去定損吧,我會賠償的!」
嘴上凌亂,可我神色卻鎮定。
我躲在樓梯間裡,扮演一個不諳世事的單純女孩——
這是我報復的第二步:我要接近秦克麗的老公。以任何一種理由。
新的輿論環境教育我們「Girls help girls」的口號,只可惜現實裡的一部分女性,依然在自相殘??。
總有人身為女人,卻發自內心地「厭女」:
既然你因為我是一個年輕的女人而痛恨我,
那麼,就不要怪我,真的以一個年輕女人的身份去報復你。
六
我不知道這個計劃的把握有幾成。
我見到陳先生時,他正坐在4S店窗邊的皮沙發上。
面對面時才發現他比我想象中年輕許多。
他是一個氣質很平和的男人,與秦克麗完全不同。眉毛間有淡淡的川字紋,哪怕笑著,都彷彿愁苦。
神色溫柔,像我小時候記憶裡的母親。
同時,他也是一個不太快樂的男人,背總是微微馱著,揹負了幾分鬱郁不得志的枷鎖。
但這些都不能掩蓋,他是一個很好看的男人。高挺的身材、濃密的眉毛,以及得體的著裝。不知道為什麼,我從他的眼神里,讀出了「被豢養」的順從。
「車子已被送入後廠維修了。」他對我點點頭,大方遞過來一張票據:「這是維修費,你看看。」
「好。」我接過,當真細細看起來,4000多塊錢,和我預想差不多的價格。我能接受,一臉鎮定刷了卡。我沒注意這個過程中,他一直在看我。
「你請假來的?」他對我好奇,忽然開口。
「是啊。」我對他無奈一笑:「我們老闆姐姐苛刻。難得請一次假。」
他哦了一聲,他似乎對我提起了興趣,盯著我的睫毛,沉默一會兒,又問:「你前男友怎麼你了?深仇大恨?」
我一愣,才想起來我的拙劣謊言,裝作傷心低頭沉默了一會兒,開始我的表演:「我很想和他結婚。可是他卻不願意娶我。他說婚姻是愛情的墳墓,可我卻相信,婚姻是一份愛情最幸福的收尾。不知道為什麼那麼多男人不願意結婚…」
拉近和一個陌生人的距離,最快捷的辦法莫過於對他傾訴自己的煩惱。
假裝卸下自己的心防,才能讓別人也對你除去心防。
陳先生噢了一聲,轉了轉指頭上的婚戒,往沙發後一仰,垂著眸子,果然順勢安慰我:「當然很多男人不想結婚了。結婚有什麼好,如果不是逼不得已。誰想那麼早就和那女人結婚啊。」
陳先生當然不知道他口中的「那女人」就是我的上司。
「你不幸福嗎?」我睜著大眼睛看他手中的戒指,搖頭:「我不信。你如果不幸福,怎麼可能時時刻刻把戒指戴在手上?」
他似乎壓抑了太久,於是熟練地將滿腔抱怨與不滿打包給了我這位年輕的陌生女人。
那天我們聊了一下午。我也有幸聽了一下午他的血淚心聲:
「我和那個女人是在我大學那年認識的,那時候我很窮,又缺錢。家裡出了事,她出錢替我渡過難關。然後莫名其妙就在一起了。」
「年輕的時候圖了她的房子和車子結婚。約定未來有了孩子,也是跟著她姓。
我每個月拿零花錢。」
「在家裡我沒有尊嚴。她只是把我當作寵物,恨不得限制我的自由。我們一直住在西城的老小區裡。表面上是將來為了讓孩子上學方便,只不過不想住讓我住進高階公寓——高階公寓裡漂亮的單身女人多,她不放心。」
說到這時,他看著我的雙眼,半晌,嘆一口氣:
「結婚這麼多年,我手機裡沒有異性號碼,工作單位是她替我欽定的,沒有油水的穩定閒職,裡面沒有低於40歲的女人。我每天只能和大爺們下棋。今天和你說話,竟然讓我覺得有一點新鮮。」
果然是被豢養的人生。
分明是交出尊嚴換取財富,得到了財富,又抱怨妻子不給自己自由。
我在心裡冷笑,表面上卻友善,同情的眼神看著他:「你的妻子好過分。她沒有權利剝奪你的快樂。她一點也不懂你,如果你想和我傾吐心事,隨時都可以。」
他嘆了一口氣:「如果可以的話。我願意。但——」
秦克麗對他嚴防死守,他的手機她隨時翻看。他甚至不敢存我的號碼。
想到什麼,我忽然問:
「對了,你玩知乎嗎?」
他一愣。隨即點點頭。
我讓他關注我的知乎賬號,「你想見我的時候,就點讚我的回答,我們在你點讚的那個時間的第二天見面。地點就在這家4S店?」
他好笑起來:「你把這一切變得像一個遊戲。」
「是啊。」我點點頭,坦蕩看著他的眼睛:「誰讓你看起來那麼不開心,我忍不住想讓你快樂一點。」
然後,我沒有看他的表情,揮了揮手,轉身跑走了。
那天的北京天很灰。大部分的時候,北京的天都泛著髒兮兮的土氣。
我站在附近的地鐵站裡思索下一步的計劃,十分鐘後,他開著修補好的車從4s店裡駛出,白色的奧迪轎跑走走停停,融入晚高峰的紅色車流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