職員的終極素養_第4章 睡着的她

睡著的她,略顯刻薄的顴骨往外凸著,真醜——

我希望她早日醜死。

總之,希望她死。

當然,只是希望。

在現實生活裡,我不過是她腳下的一隻可憐螻蟻。寧可卑躬屈膝,也不捨得離職。

人在年輕又貧窮的時候,尊嚴最不值錢。

對於很多事情,我無能為力,只能忍受。

秦克麗睡得很熟,嘴巴微微張著,露出粉色的牙齦,車子晃動,一顛簸,她的手臂將手機擺到了一旁,不輕不重地落在我的腳邊。

我木然彎腰去撿,卻碰到了螢幕——

螢幕亮了。

只見螢幕上正巧彈出兩條微信訊息提醒。

「老婆,我下班來接你。」

「老婆,不要生氣好不好?」

我一愣,盯著螢幕上的名字看了好久好久,也大概是那個瞬間,我意識到——

面對她,我未必無能為力。

我沒辦法讓她死,但是,我可以讓她生不如死。

秦克麗皺著眉頭醒來的時候,我正在她身邊裝睡。

腦子裡盤算亂七八糟的事情,消化十分鐘前的重磅訊息。

我餘光瞥她,只見她看了一眼手機螢幕,又迅速瞄了一眼裝睡我,然後埋頭回復起來。

她的嘴角掛著笑,一臉甜蜜。

那天我們和客戶開了三個多小時的會。從客戶處離開時,秦克麗讓我自己打車回家。

「我老公剛好就在附近上班,他一會兒來接我。」

我點點頭說好,乖巧指著不遠處的地鐵站說:「我坐地鐵就行。給公司省點錢。」

秦克麗噢了一聲,似笑非笑地摸出手機,不再看我了。

夕陽落在天邊,是北京難得的晴朗天空,晚霞很美。路邊的大多數行人都在忍不住拍照。

秦克麗的注意力也被天邊的晚霞吸引。

於是我走過拐角,悄悄攔了一輛計程車,鑽入車裡。

「去哪兒?」師傅問我。

「先等等。」我的眼睛緊緊盯著不遠處的秦克麗。

幾分鐘後,一輛奧迪轎跑停在秦克麗的面前,她露著牙齦對駕駛座一笑,施施然上了車。

我迅速拍下那輛轎跑的車牌號,對師傅說:「麻煩您了。跟著前面那輛走。」

秦克麗很少提到自己的家。倒是常常曬狗。

她的微信朋友圈封面是自家養的白色泰迪。眯著眼咧著嘴,長得頗有幾分像她。

計程車跟進了二環一處老小區,破敗的門面。

西城地價因為學區房而寸土寸金,越是老破小,單價越是逆天。

我挺驚訝,秦克麗這麼個講究的人,竟然不住豪華公寓裡。

那輛白色奧迪車上先下來了一個男人——

秦克麗的老公。看起來十分儒雅,polo衫,休閒褲,都是低調款式。他比秦克麗高半個頭,穿著一件風衣,皮膚很白。

接著下來的是秦克麗。

男人很殷勤攬著秦克麗的腰,兩個人說說笑笑上了樓。她的頭依偎在他的懷裡。

我有點驚訝——光看那個男人的背影,他確實,有點好看。

那對背影深深印在我的腦子裡:那麼恩愛的兩個人,卻那麼不般配。

我讓計程車司機停在小區門口,我等著他們上樓,才對司機說了一聲:「就這裡吧。」

這個小區未施行人車分離,業主的車七零八落停著,秦克麗家的車就停在我面前不過十米的地方。

入夜的北京,周邊偶爾晃過閒逛的老北京大爺大媽,昏黃的路燈打在我的身上。

我裝作閒庭信步拎著包在水泥路上晃著,先是沿著小區四處觀望了一番探查地形,確保這裡沒有攝像頭,十分鐘後,我終於在小區邊上的垃圾桶旁邊撿到了一個空葡萄酒瓶子。

我握著瓶口奮力往地上一敲——

「嘩啦!」

玻璃碎了一地。挑挑揀揀一塊稱手的碎片,我徑自走到那輛奧迪轎跑邊,咬牙,沿著秦克麗的寶貝車側,狠狠在它身上劃了一道10釐米的傷疤。

第一步完成。

第二天上午秦克麗比平時晚了半個小時才到。

怒氣衝衝,頭髮都沒有紮好。

進了辦公室先發一通無名火,怒斥完工作之後開始抱怨:「現代人素質也是夠低!今早上我老公送我上班發現車被人劃了!」

我抬了抬眉毛,佯裝驚訝。

「我老公去找保險了。好在那個人有點良心。留了一張字條道歉,還寫了聯絡方式說願意賠償。他媽的!」抱怨完,秦克麗將手中的檔案重重一摔,腰身一擰,蛇一樣擰進了辦公椅。

「蒼——天——有——眼」,一位同事背對著她,幸災樂禍對我做了個口型。

我聳聳肩,沒有回應。

那天下午我破天荒請了半天假。謊稱說要去一趟醫院,其實約了人見面——對方正是秦克麗的老公。

我在電話裡得知他姓陳。暫且叫他陳先生吧。

昨晚我劃了車之後,就留下了字條,特意用左手端端正正寫了一行:「抱歉,我誤劃了你的車。拜託拜託,請一定聯絡我協商賠償。」並附上了我另一個手機的號碼。

陳先生果然在上午給我打了電話。

「喂?」我拿起電話,刻意的、嬌嬌弱弱的語氣。

電話那頭卻聲笑了,嘆了口氣,儒雅的溫和的聲音:「還真是個小姑娘。」

我沒說話,拿著手機迅速跑到樓道里,步伐與呼吸一樣急促,製造慌亂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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