職員的終極素養_第3章 這是一個綜合的微妙的印象

這是一個綜合的微妙的印象。需要用力,又不能過猛。

那天早上我比平時起的更早,起來先跑步半小時,有氧運動排去熬夜的浮腫。又仔仔細細畫了一個帶著一點點烏青黑眼圈的妝——鼻子上搽腮紅,彷彿哭過的貓。

我認真準備了工作資料,提前半個小時到達餐廳,向服務員打聽到了胡總與秦克麗平時習慣的位置,並提前點了他最愛的司康、牛角包和班尼迪克蛋。

外加一條簡訊:「胡總好,餐已點好。」

胡總到時,我正埋頭在電腦前整理這一週的工作報告。幾縷頭髮垂在額前,鬆鬆盤了一個低髻,露出修長的脖頸——我知道自己哪一個角度最好看。

有時候我也覺得自己矛盾:

一方面,我痛恨類似於李總這樣的男人覬覦我的身體。

而另一方面,我卻不排斥利用皮相替自己爭取最大可能的便利。

半個小時的午餐,胡總很滿意我的工作報告。表達了驚喜。

我適時提出了希望轉崗的希望,看他的眼神里,充滿了小鹿一般的乞求。

胡總接著我的目光,張大嘴,咬了一口盤子裡的班尼迪克蛋,半生的蛋黃濃稠流了出來,染了他絳紫色的唇。

我趕緊遞上紙巾,他接過,一邊隨意擦嘴,一邊連連點頭:「行啊,行啊,這位置我覺得你挺合適的。我和克麗說說。」

我點點頭,神色感激,桌下緊緊絞在一起的指尖,還殘留著片刻前,李總掌心的溫度。

那個上午,天真的我以為這是嶄新的開始,卻不知道自己大禍將至。

請假回來的秦克麗迅速駁回了我的轉崗申請。

「不批准。」

沒有理由,就是拒絕。

我試圖轉崗的想法似乎徹底惹怒了她,直到現在我回憶當初,才知道真正惹怒她的不是轉崗,而是女人的嫉妒——胡總曾在她面前對我讚不絕口。

如果說秦克麗先前對我是嫌棄,那麼後來則是不加掩飾的厭惡。

在她駁回轉崗申請的那天,恰逢部門聚餐,地點選在了附近的一家老牌港式餐廳。

坐在主桌上的秦克麗全程拿我的家鄉開玩笑,說我老家窮鄉僻壤,人也長得又黑又土。

話鋒一轉,看著我,笑起來:

「但我們玫玫不一樣了,在北京混了幾年,也知道一些名牌,人起範兒了呀。」

「對了,你爸什麼時候給你買北京的房子?這一批進來的,就你沒買房了吧!其實北京房子也沒你想象那麼貴啦,我們家就好幾套呢……你和你爸說說,讓他給你買套大的!」

我爸買不起。

別說我爸,我爺爺,我祖爺爺,我全家砸鍋賣鐵,都買不起北京的房子。

我們公司裡像我一樣家境的人一隻手都能數得過來,我常常苦笑,自己為什麼要那麼努力,站到了一個我父母都未曾想象過的高度。

我的家庭對於我而言從來不是助力。

憑藉自己留在北京站穩腳跟已經是奢望,在40歲之前買房是我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我衰老又貧窮的父母唯一能做的,不過是努力保重健康,竭力讓自己不要成為我的負擔。

那頓飯我如鯁在喉。

最後一道菜是鮑魚雞,服務員一人一個小盅將它端上。

不知為何,秦克麗少點了一盅,服務員布完菜時,只剩下我身邊的男同事面前空空。

場面一下子有些尷尬。

「哎呀,我怎麼點少了。再加一份吧?他們家鮑魚雞好吃的。」秦克麗又看向我:「玫玫,你一定得嚐嚐,這東西你不常吃的。」

我不知道哪裡來的脾氣。

扯了扯嘴角,硬將那份鮑魚雞推到男同事面前:

「不用了,我吃飽了。」生怕他拒絕,我趕忙笑著看了一眼男同事,語氣哀求,「哥,你幫幫忙嘛。」

男同事一愣,伸手接過。

大概我的笑容與男同事的順從又一次惹惱了秦克麗。

只見下一秒,秦克麗露著牙齦也笑了笑,吐出來一句極度刻薄又粗俗的話語:

「嘖嘖,玫玫,你怎麼能求別的男人吃你的鮑魚呀?」

我討厭死了秦克麗。

像《甄嬛傳》裡的安陵容痛恨華妃、痛恨皇后,痛恨每一個熱衷於把她踩在腳下的女人。

她是古代妃嬪,我是當代白領。

看起來我獨立自主,但我們都一樣卑微。後宮是她的職場,我們為了生存,不得不忍氣吞聲、汲汲經營。

這份工作太好,我沒有拒絕的權利。

而秦克麗又太壞,我沒有快樂的理由。

那天吃完飯後,我和秦克麗去開會。

她羞辱完我之後,我依然需要笑臉相迎,替她開車門,拎電腦,秦克麗不以為意,覺得一切都是應該的。

她皺著眉頭靠在後座上,絮絮叨叨說自己這幾天生病了,所以有點累。

我溫聲安撫她的情緒,裝作關心她的健康。

慢慢地,她聲音越來越小,一手捂著額頭睡著了。

汽車在午後的陽光下穿過二環的北京,樹影斑駁落在秦克麗的臉上。

我盯著她的臉,神色從假裝關心,變成了漠然,再然後,變成痛恨。

她說她生病,

那麼我希望她早日病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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