錯認星星_第16章 裴衍還躺在手術室里

錯認星星發布時間:2026-09-19作者:如火如荼

裴衍還躺在手術室裡。

他在等待新生。

是我跟他說:「試試活下去吧。」

他答應了。

再在滿懷期待裡,徒勞一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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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衍沒能再等到,第二個適配的心臟。

過完年,轉眼就是元宵節。

他開始帶上了呼吸儀器,瘦到幾乎只剩下皮囊和骨頭。

晨起我借醫院廚房做了湯圓,跟他一起吃。

以前爸媽還在世時,跟我說,吃了湯圓,能平平安安。

裴衍只吃了半個,轉眼就全部吐了個乾淨。

嘔出來的,仍是猩紅。

平安於他而言,到底只剩下奢望。

那晚,他嚴重咳血,呼吸衰竭,被送進搶救室。

最後一點時間,醫生出來,叫我進去。

我靠到床邊,牽住他瘦骨嶙峋的手。

他吃力告知我,他做了遺囑公證,??後將財產全部留給我。

似是怕我不要,他聲線不安:

「我沒什麼別的本事。

「當初沒救得了自己妹妹,如今攢了點錢,又給不了她了。

「就當幫幫忙,讓我當做,是交到了她手裡。

「讓我??後......能做場心安的美夢,可以嗎?」

這世上,大概再沒人。

能如我們彼此一般,瞭解對方滿心無盡的自責和愧疚。

因??去的親人,因無能的自己。

我在模糊的視線裡,點了頭。

他含含糊糊,又對我說:

「以後生病了,一定......一定要好好治療,好好活著......」

我想,他大概又認錯了人。

他的話,是在對那個,曾經為了給他省錢,而選擇了重病自盡的妹妹說的。

被我牽住的那隻手,卻突然反手,輕而無力地,握了握我的手。

我聽到,他逐漸輕微,卻又吃力說完的話:

「沒有認錯。

「南喬,我從來......都沒有認錯你。

「是說南喬,要好好活著。」

我有些難過,卻再沒能哭出來。

這些日子,我擔心他手術不順利。

常躲在??道里,悄悄掉眼淚。

而如今,期待落空,面對他的臨??。

我卻已沒了眼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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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衍離世後。

我跟從未撫養過他和他妹妹、卻想來搶遺產的他父親,打了場官司。

那個男人想要錢。

我找了私家偵探和律師,找齊他違法詐騙的罪證,送他進了監獄。

我再整理了裴衍的遺物,在他的錢包裡,發現了他和他妹妹的一張合照。

我帶著他的骨灰,和那張合照,繼續履行了和他說好的約定。

我在挪威待了大半年。

我關掉了手機,請了個導遊。

看了極夜和極光,看了一萬五千公里的海岸線。

看了松恩峽灣,那處「挪威的森林」。

裴星曾在書裡看到過的,曾滿心憧憬的,童話裡的世界。

有一天,導遊看向我手裡的骨灰問我:「這是您的愛人嗎?」

我搖頭道:「不是。

「他是超越愛人與朋友的......一位故人。」

我回了國,回了北城,是大半年後。

落地國內那天,我將手機開機,接到了一個來自挪威的電話。

那邊是一道陌生的聲音,告知我:

「我是一個心理醫生,這半年一直沒能聯絡上您。

「大概半年前,一位姓裴的先生,給了我一大筆錢,請我為您治療心理疾病。」

我走出機場,站在人潮洶湧的街邊。

那邊繼續道:「這麼大一筆錢,實在讓我受之有愧。

「請您務必,告訴我您的去向,讓我為您治療。」

平心而論,那確實是一位很優秀的心理治療師。

可能真的如他所說,他收了太多錢,於心不安的緣故。

他找來了北城,為我提供了長期的心理治療。

盡心盡責,每天都會過問我的行蹤和身體狀況。

我仍是會因過往,而常感到心絞痛。

但至少,漸漸地,我再未去過天台,下過深水,亂吃過藥。

北城就那麼大。

我很快就開始,偶爾碰見顧南釗。

他憔悴了許多,眉眼間都是黯淡。

明明只大半年不見,我卻恍覺,似乎隔了許多許多年。

看見我,他驚慌失措從街對面追過來。

橫穿馬路時,差點被車撞上,再是四起的尖銳的鳴笛聲。

他不管不顧,跌跌撞撞過來,那樣狼狽。

那樣急切追到了我面前時,看向我,卻良久,面容哆嗦,一個字也沒能說出來。

我看了他好一會,沒等到他開口,回身要離開。

他突然急聲問我:「小喬,和哥哥回家,吃頓飯好嗎?」

我想了想,還是平靜應道:

「不了,我下午約了入職。」

我找了份工作。

心理醫生跟我說,人試著忙一點,憂鬱症狀或許會緩解一些。

顧南釗追到我面前,急聲:「那明天......」

我沉默看著他。

他到底打住了話茬。

好一會,扯出一抹實在算不上好看的笑:

「沒關係,下次有機會,好不好?」

他清楚的,我並不是真的沒有時間。

我聽到他再開口,顫慄地、懊悔地。

「對不起,沒有......替爸媽照顧好你。」

我輕聲:「沒關係,我過得還好。」

這麼長時間,其實我也談不上,有多恨他。

他也很痛苦,我知道。

我只是,不太想再跟他回去了而已。

我離開時,視線餘光裡,看到顧南釗通紅的眼。

再是似乎一瞬滑落的眼淚,和他倉皇側開的頭,避開我的視線。

36

我回了住處。

深夜裡,突然接到了,來自倫敦醫院的一個電話。

那邊告知我,我之前在那裡留的資料,迫切懇求要找的適配心臟,找到了。

對方是個孤兒,曾接受社會各界的幫助。

如今因車禍臨??,想回饋社會,很願意??後捐獻心臟。

剛好,與裴衍的心臟適配。

我坐在床上,看向窗外黑漆漆的夜。

良久,嘶啞開口:「謝謝,已經不用了。」

那邊小心問道:「是已經找到了嗎?

「之前似乎聽到訊息,說裴先生在挪威那邊,找到了適配心臟。

「看來,是真的。」

我半晌沉默,到底只應道:「嗯。」

那邊衷心替我高興:「那真是恭喜二位,手術一定也很順利吧?」

我應道:「很順利。」

那邊還笑著說了什麼,我沒再聽清。

我掛了電話。

走到窗邊,開啟了窗。

白雪皚皚,積雪壓塌了枝丫。

枯枝折斷的聲音,在寂夜裡格外清晰。

時光飛逝,又已是一年深冬。

我在恍恍惚惚的白雪裡,似乎又見到了那個人。

我的頭髮糊到了臉上,再被風吹開。

他就遙遙站在那裡,高聲對我說:

「喂,南喬,說好了的,一起好好活下去。」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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