錯認星星_第6章 有些刺眼的車燈
有些刺眼的車燈,照到了我臉上,一晃而過。
明明被刺的是我的眼睛,裴衍卻眯了眯眼。
沉夜裡,他的臉色,似乎更蒼白了幾分。
他仍是站在那裡,沒有走近。
聲線微揚高了幾分,問我:「你走不動了嗎,需要我揹你嗎?」
路燈被樹影分割,我在光影裡看著他。
點頭:「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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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衍朝我走了過來,脫下了身上的大衣。
他看著我的發頂,將大衣披到了我身上。
再拿過了我手裡的東西,背過身,蹲身到了我面前。
我其實剛答應完,就有點後悔了。
有些擔心他這副模樣,確定還能背得動我嗎?
所以我捱到他背上時,格外小心翼翼,怕極了他會倒下去。
男人似是難得心情好轉一點。
總是病態沉沉的模樣,此刻卻也輕輕笑了一聲:「沒那樣嚴重。」
他揹著我起身,再溫聲:「我們回家。」
我眼眶突然酸脹得厲害。
眼淚毫無徵兆砸下來,砸到了他的肩上。
他步子似乎微頓了一下,不知是不是感覺到了。
我????咬著唇,沒有發出聲音。
我只是總忍不住想起。
從前的很多年裡,無數次,顧南釗也會在夜色裡等我。
遠遠地,他就站在那裡急聲叫我:「小妹,這裡。」
似乎生怕我沒發現他,會跑丟了。
我撒嬌耍賴,說走不動路時。
他也會這樣揹著我,跟我說:「我們回家。」
他不要我了。
他說:「我不是你的哥哥。」
他說:「你認清楚了,再不要來煩我。」
我是在一夜之間,失去的父母,失去的哥哥的疼愛。
再因那一夜之間,被確診創傷後應激障礙。
記憶和夢境裡,無數次重複那晚的事情。
一模一樣的情景,極度真實的感受。
震動的地板,砸下來的水晶吊燈。
抱住我的爸媽,不斷重複的那句話。
「小喬,不要睡......」
「不要睡,不要睡......」
「那是錄音。」
「顧小姐,那是錄音......」
顧南釗怒不可遏的指責質問。
再是重度抑鬱。
心理醫生跟我說:「找您哥哥來談談吧。」
可那時候,家裡突遭變故。
顧南釗剛成年,就不得不進了公司,因巨大壓力而性情大變。
他不該再因我的心理疾病,而承受更大的悲痛和折磨。
我又開始想起那些事情。
痛苦地、不受控制地。
身體似乎在顫抖,我聽到了細微的嗚咽。
似乎是風聲,又似乎是我在哭。
耳邊是裴衍的聲音:「星星。」
我歪了歪頭,看向天空,只有暗沉沉漆黑的夜。
我顫聲應道:「沒有星星。」
裴衍不再說話。
直到終於走到了別墅門外,他又開口道:「到家了,星星。」
哦,他在叫人。
年輕有為,事業蒸蒸日上的裴總。
曾有一個叫「裴星」的妹妹。
進了鐵藝門,裴衍將我放了下來。
他回過身看我,眉眼舒展開來,似乎要說什麼。
看清我的臉,神情又有極短暫地怔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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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總要回歸現實。
他看了我一會,很快就清醒了,神情間沒了異樣。
跟我一起進去時,他溫和問我:「魚想吃紅燒還是水煮?」
我應道:「水煮吧,清淡一點。」
他的身體情況,應該不適合吃重口味吧?
洗菜做菜,再是吃飯。
一頓飯,我們吃得格外安靜。
吃到一半時,裴衍突然看向我說:「其實,我跟你......」
他似是不忍再騙我,斟酌著該怎麼說。
我當做沒聽到。
盛了碗魚湯,再開口道:「好像辣了一點,下次要不要再少點辣椒?」
裴衍眸底有些掙扎。
好一會,還是應道:「好。」
他將水杯推向我:「那喝點水......南喬。」
吃完飯,他給我收拾了臥室,再回了自己臥室休息。
夜裡我睡不著,半夜起床離開臥室,想下??倒杯水喝。
剛出門,就隱約聽到,隔壁臥室裡,劇烈的咳嗽聲。
似乎,還混著嘔吐的聲音。
接連地、不斷地。
聲音聽得令人心驚。
我過去敲門,裡面沒有回應,仍是劇烈地咳嗽乾嘔。
我試著開門,房門並沒有反鎖。
門開啟,藉著月色,我看到坐在沙發上的男人。
濃烈的菸酒味撲面而來,他脊背在昏暗裡彎曲著,弓腰貼向腳邊的垃圾桶。
撐住沙發的一隻手,手臂劇烈顫抖。
我沒開燈,走了過去。
蒼白的月光,模糊照亮他腳邊地毯上的血跡。
心衰晚期,是會咳血的。
他這樣抽菸酗酒,更是在不要命。
那幾只裝著助眠藥物的白色藥瓶,混著菸酒一起,被丟在他面前。
一隻藥瓶開啟了,藥片全撒在了茶几上。
或許是他開啟了瓶子想要拿藥,卻又沒抓穩。
聽到腳步聲,他抬頭看向我。
再手忙腳亂,拉開抽屜,將藥瓶和藥片,胡亂塞進了抽屜裡。
他還想藏菸酒,大概又意識到,我已經看到了。
嘴角還沾著血跡,他目光迷濛看向我,神情痛苦不堪:
「對不起,哥哥不該這樣。」
我沉默在他身旁坐下,問他:「你很想去??嗎?」
我一瞬分不清,這話是在問他。
還是在問那個,無數次想要尋??的我自己。
真的很想去??嗎?
真的不能,再試試活下去嗎?
裴衍茫然看向我。
好一會,他才自欺欺人回我道:「我只是因為得了絕症。」
我在月色裡,看向他的臉:
「如果,心衰能找到適配的心臟移植,可以治療呢?」
裴衍面容顫動著,沒有回我。
良久,我繼續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