錯認星星_第8章 我們到達小鎮後
我們到達小鎮後,通往魏教授所在的村子裡的路,卻因大雪結冰被封了。
沒有車能帶我們進村。
我們只能在小鎮找了處小旅館,先住了下來。
旅館隔音不好,深夜我躺在床上,又聽到了裴衍劇烈而痛苦的咳嗽和嘔吐聲。
他應該又咳了血。
挪威那邊醫院再次聯絡我,建議我們儘早過去,做移植手術前的準備。
窗外的雪,仍是鋪天蓋地的下。
天光微亮時,我咬咬牙,起床離開。
小鎮通往村子裡的路線,並不複雜。
我麻煩旅館老闆幫我畫了張路線圖,再裹上了厚厚的棉服。
走出旅館,沿著空無一人的冰雪路,往村子裡走。
臨近中午時,才終於走到了目的地,我渾身已經凍得沒了知覺。
有中年男人正在院子裡掃雪。
我吃力走過去,看了看他的臉,再拿出手機看了看那張照片。
確定魏教授就是眼前人後,我剎那長鬆了一口氣。
渾身瑟瑟發抖,腳下一軟,周身脫力直接跪到了雪地裡。
魏教授被我嚇了一大跳,立馬丟下掃帚過來攙扶我。
他又驚又急:「這是誰家的姑娘,凍成了這樣!」
沒等我開口,屋子裡又走出來幾個人。
我對上兩張熟悉的面孔,一瞬愣怔住。
竟是顧南釗,和他那個合作方的女兒林安安。
林安安邊走出來,邊衝著魏教授喊:
「舅舅,誰啊?」
顧南釗從她身後出來,神情責備:
「衣服穿好,彆著涼。」
說來也奇怪,自從顧南釗說不是我哥哥後,我就再沒去找過他。
卻似乎總是莫名其妙地,老是碰到他。
顧南釗看我癱在地上,眸色惱怒不堪。
他踩著雪地幾步過來,面色鐵青:
「顧南喬,你不要命了?!
「我說過我不是你哥哥,這樣大雪封路冰天雪地,你也敢偷偷跟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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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怪他誤會。
這樣偏僻的山窩窩裡,說我過來是巧合,也確實讓人難以相信。
魏教授急道:「別說這個了。
「南昭,快把你外套脫下來,給這小姑娘包著。」
顧南釗冷著臉,不高興地脫下了衣服,再胡亂裹到了我身上。
他聲線慍怒:「跟我進來!」
說著,他一把拽住我手臂,就要朝裡面走。
我瑟縮了半天,才終於強撐著起身。
再伸手,吃力推開了他的手,開口道:
「我不是來找你的。
「魏教授,我是特意來找您的。」
我說著,再將小心揣在衣服裡的檔案袋拿出來,裡面是裴衍的病歷。
我說明了來意,再紅著眼眶懇求道:
「求您幫忙。
「實在是心臟移植手術風險太大,我們的生命,只有這一次機會。」
顧南釗難以置信看向我。
良久,他數次張口,都沒能說得出話來。
他大概是實在無法理解,我怎麼能為一個素昧平生的陌生人,做到這種地步。
好一會,他神色間甚至似乎浮起幾分驚恐。
他????盯住我的臉:「顧南喬,你不會真的,真的......」
魏教授的手機響起,他丟下一句「先進去再說」,接著電話朝裡面走了。
我怕極了等他進去,我就沒法再見到他。
手忙腳亂要推開顧南釗,再追上去。
顧南釗卻用力拽住我,神情暴怒:
「你真的瘋了!
「那只是一個陌生人,這村子附近方圓近十公里都封路了!
「你拼了半條命,就為了給那個男人找醫生?!」
我拼命推搡他的手。
眼看著魏教授走進去,沒了身影,林安安也跟了一起進去。
我紅了眼眶,又氣又急,一時口不擇言:
「那不是陌生人!顧先生,我跟你才是陌生人!」
顧南釗猩紅了眼,終於再也忍不下去:
「那個人根本不是你哥!
「我跟你的名字就差一個字,顧南喬,你還不明白嗎?!」
他掌心力道太大。
我無論怎樣,都掙脫不開。
到底是放棄了無謂的掙扎,有些好笑地看向他:
「明白什麼?
「我該知道的,你不是早就一字一句,清清楚楚告訴我了嗎?」
顧南釗神情凝滯,薄唇顫動著:
「不是那樣,不是......」
我還想再說什麼。
視線餘光裡,突然在他身後,看到了那個熟悉的身影。
那張向來蒼白的臉,此刻似乎是褪去了最後一點血色。
是裴衍,他竟然找了過來。
男人長路奔波,身上落滿了雪,面容焦灼而疲累不堪。
看到我,他慘白著臉鬆了口氣。
再注意到顧南釗,他神色微怔,很快慢慢垂下了眼。
溫柔的、落寞的、不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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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恍惚裡,突然似乎看到了,十多歲一個人躲在臥室裡,孤單而安靜地獨自吃蛋糕的顧南釗。
我有太多年,不曾見過顧南釗那副溫和的模樣了。
裴衍低垂的視線,落在滿地白雪上。
他在原地站了一會,也不知道在想什麼。
他沒出聲叫我,也沒再挪動步子。
顧南釗顫聲:「夠了,這個遊戲到此為止。
「你先跟我住在這裡,等雪化了,我帶你回去,聽見了嗎?」
裴衍垂在身側的手,被凍到發青,倏然顫了一下。
他終於有了反應。
有些僵硬而緩慢地回過了身,吃力朝著來時的路離開。
我心裡像是被針扎,疼得厲害。
滿心焦灼,情急慌亂叫了一聲:「哥!」
我不是裴衍的妹妹。
但我卻很清楚,這個稱呼,最能讓他心軟動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