錯認星星_第14章 那邊聲線平靜
那邊聲線平靜 ,打斷了他的話:
「南釗,接你電話是想跟你說。
「鑑於你前幾天的行為,我肯定不會告訴你,關於南喬和裴先生的半點行蹤。
「所以,別白費力氣了。」
顧南釗心急如焚:「我保證,過來絕不會再幹擾你們的任何治療。
「我......我只是真的很擔心她。
「她心臟也不好,我曾聽她跟醫生說過,常感到喘不上氣。」
魏教授沉聲:「我看了她的病歷,她心臟很好。
「喘不上氣,是因為這些年頻繁發作的憂鬱症。」
顧南釗本能地反駁:「怎麼可能?
「這些年她明明好得很,不可能有心理方面的......」
話到一半,戛然而止。
真的,明明好得很嗎?
他回想這七年裡,顧南喬總是??氣沉沉的模樣。
神情蒼白,似乎對什麼都失去了興趣。
不再愛說話,不再關心他。
被他指責,質問,也永遠只會是神色平平。
偶爾與他爭執一次,到最後,也總會以她的無力沉默結束。
顧南釗只是總想,顧南喬或許是病了。
他想找魏教授,給她看看。
可他卻從未好好想過,她那樣的模樣,更大的可能,只會是心理創傷。
那邊,魏教授繼續道:
「創傷後應激障礙,重度抑鬱。
「從七年前,就開始了。
「南釗,她一直不願告訴你,是心疼你因為父母離世而難過,怕你更痛苦。
「你呢?你知不知道,她也失去了父母,也很難過?」
那邊的聲音,漸漸在耳邊遙遠恍惚:
「你將痛楚和恨意,全發洩到她身上。
「那她呢?她的愧疚和痛苦,切身感受到父母就??在自己身邊的絕望。
「這麼多年,能跟誰發洩?」
發洩不出的一切,只能盡數壓在心裡,再積成越來越重的病。
顧南釗突然感覺,有些站立不穩。
那邊直言道:「七年前,有清清楚楚的群聊記錄。
「南喬留在家裡,是為給你準備生日宴。
「她不能未卜先知,算不出那場地震。
「這些年,你是真的不信。
「還是不願接受,你父母的??跟你也有關。
「所以選擇捂住眼睛,痛斥南喬的任性妄為害??父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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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層早就薄如蟬翼的窗戶紙,到底是被捅破。
顧南釗感受到了,心口血淋淋的痛意。
他只是無法接受,沒有誰,沒有任何人。
能真正為父母的離世,承擔罪過。
那只是,一場意外的悲劇。
魏教授輕嘆:「這些年,南喬的痛苦,遠勝於你。
「你說很擔心她,你真的,擔心過她嗎?
「有想過,她也無法承受嗎?」
顧南釗漸漸地,再也聽不到那邊的聲音。
耳邊開始炸開的,是他這些年裡,殘忍說過的無數次的話:
「顧南喬,憑什麼??的不是你?」
「顧南喬,憑什麼你還活著?」
這些年裡,她那麼多次,不慎食物中毒,不慎滑倒落水,不慎從山崖摔下來。
真的,只是意外嗎?
不是,不是......
他無法接受父母的離世。
將刀刃,無數次刺入了,父母拼命護住的妹妹的心臟。
刺向這個世界上,他剩下的唯一的親人。
以此發洩,滿心無處發洩的不甘和痛楚。
卻從未好好想過,他們本該相依為命,本該互相舔舐傷口。
從未好好想過,那一年,她才十五歲。
這七年裡,她比任何人,都要生不如??。
顧南釗顫慄捂住臉,痛哭失聲。
他想,她不會回來了。
她定居國外,是終於決定,徹底丟棄了他。
他失去了父母。
再終於親手弄丟了,那個滿眼都是他的妹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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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裴衍落地挪威,辦完住院手續那晚。
可能是異國他鄉,讓我本能感到不安。
我躺在醫院陪護床上,時隔很多天,又做了那場噩夢。
我被壓在廢墟下,耳邊是錄音裡,爸媽溫柔的聲音。
再是一轉眼,我看到猩紅色的血液。
像是蜿蜒的毒蛇,從廢墟底下鑽過來,猙獰地緩慢地、淹沒我的腳背。
血紅的,洶湧的。
視線一晃,是廢墟下被挖出的兩具遺體。
是顧南釗歇斯底里的質問:「顧南喬,為什麼??的不是你?」
是幻境裡,滿身鮮血的父母,失望地難過地問我:
「小喬,為什麼一定要留在家裡,為什麼要害??爸媽?」
「小喬,爸媽對你不夠好嗎?」
「小喬,為什麼......」
我從噩夢裡驚醒。
病房??寂,醫療儀器「滴滴」的聲響,格外清晰。
我如同曾經的無數個深夜裡,驚醒來,坐在床頭,看向窗外。
感到疑惑,為什麼自己還活著。
我不該再活著。
裴衍在旁邊的病床上,睡得很沉。
臨近移植手術,他需要最充足的休息,最平穩放鬆的心態。
這是最關鍵的一段時間,我該在這裡陪著他。
說好了的。
可內心那個小人,又開始猙獰地粗魯地拉拽我。
我控制不住自己,離開了病房。
挪威的冬天,同樣寒冷。
我走上天台,呼嘯的風裹挾住我。
呼喊我,引誘我,去往天台的邊緣。
它說只要一躍而下,我就可以見到我的父母。
我就可以懺悔,可以贖罪,可以再不遭受無休無止的痛苦。
我走到邊緣,將手越過天台的護欄,伸向看不到底的濃霧。
我有一瞬的失控,抬腳,想越過護欄。
身後,突然一道溫和的聲音響起:「南喬。」
心裡那個猙獰的小人,立馬像是怕被逮住的小賊,迅速倉皇逃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