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場車禍,死的是我_第10章 10那天
10
那天,我們在康復中心旁邊的小麵館吃了兩碗牛肉麵。
陳硯仍舊不吃香菜。
老闆端錯了,他低頭一點點往外挑。
我看了一會兒,把自己的空碗推過去。
“放這裡吧。”
他的動作頓住。
五年前,我們也常這樣吃飯。
他不吃的姜和香菜全部挑給我,我不吃的肥肉放進他碗裡。
那時我們都以為,一輩子就是無數頓這樣普通的飯。
“晚喬。”
他放下筷子。
“我沒有跟我媽斷絕關係。”
“但我搬了出去,也把公司的財務許可權收了回來。”
“她做錯的事,我不會替她求你原諒。”
我點了點頭。
“這是你和她的事。”
“還有鋪面。”
他說:
“我已經轉到叔叔生前設立的家庭賬戶裡。”
“你不想要,可以一直放著。”
“那本來就該屬於你和阿姨。”
我沒有再拒絕。
不是因為我原諒了誰。
而是父親留下的東西,的確應該回家。
麵館外的雪越下越大。
吃完飯,陳硯送我回去。
走到小區門口,他便停住了。
“我不上去了。”
“嗯。”
“阿姨明天還去康復中心嗎?”
“去。”
他點點頭,轉身走進雪裡。
我看著他的背影,忽然開口:
“陳硯。”
他猛地回頭。
“明天早上八點。”
“你要是有空,可以來幫我搬輪椅。”
他站在原地,眼眶慢慢紅了。
“有空。”
第二天早上七點半,他就到了。
手裡提著母親愛吃的豆腐包和一瓶醬油。
母親開啟門,看見他,愣了很久。
“你是誰?”
陳硯眼裡的光暗了一瞬。
可他很快蹲下來,耐心地說:
“阿姨,我叫陳硯。”
“以前經常來您家吃飯。”
母親盯著他看了半天,忽然笑起來。
“小硯。”
“你怎麼才回來?”
陳硯低下頭,肩膀輕輕發抖。
“對不起。”
“路上耽誤得太久了。”
母親聽不懂他的道歉,只招呼他進門吃早飯。
之後的半年,陳硯每週陪我們去兩次康復中心。
他不再提複合,也不再用愧疚逼我接受任何東西。
母親不認得他時,他就重新自我介紹。
母親認得他時,他便陪她聊父親,修家裡壞掉的門鎖和水龍頭。
春天到來時,父親的鋪面重新開了門。
我把那裡改成了一間小型設計工作室。
開業那天,宋妍送來一大束花。
陳硯什麼都沒送,只在窗臺放了一盆香菜。
我看著那盆綠油油的葉子。
“你不是最討厭這個嗎?”
“可以慢慢習慣。”
他說完,緊張地看著我。
我沒有回答,轉身去整理桌上的檔案。
傍晚關店時,外面突然下起雨。
陳硯站在屋簷下,手裡只有一把傘。
“我送你回去。”
我鎖好門,走到他面前。
“陳硯。”
“嗯。”
“五年前的事,我不會忘。”
他握傘的手緊了一下。
“我知道。”
“我也不能保證,我們一定會回到從前。”
“我知道。”
“如果以後再有人拿著一張紙、一段錄音告訴你,我不要你了呢?”
他看著我。
“我會親自來問你。”
“要是我不肯說呢?”
“那我就等到你願意說。”
雨水從屋簷落下,在我們面前連成一道透明的簾。
我沉默很久,伸手接過了他手裡的傘。
“走吧。”
陳硯愣住。
“去哪兒?”
“回家。”
他跟上來,替我將傘面往右邊偏了偏。
這一次,我們誰都沒有鬆手。
走到小區樓下,廚房的燈已經亮了。
母親推開窗戶,朝我們招手。
“晚喬,小硯,快回來吃飯。”
陳硯停在雨裡,眼圈瞬間紅了。
我沒有催他。
只伸手輕輕握住了他的手。
那道疤還在。
五年的疼痛也不會因為真相揭開就徹底消失。
可我終於不再需要用袖口遮住它。
因為這一次,我不是被誰留下。
也不是被誰用錢送走。
是我自己決定,帶著所有傷痕,再向前走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