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場車禍,死的是我_第8章 8第二天
8
第二天,中介又帶來了新的買家。
對方是一對準備給兒子買婚房的夫妻。
女方拿著捲尺量了每個房間,又用手敲牆,嫌牆皮受潮。
男方站在陽臺抽菸,說樓下停車不方便,最多隻能按掛牌價再減五萬。
母親坐在舊沙發上,抱著父親留下的搪瓷杯。
她聽不懂他們壓價,只反覆問:
“房子賣了,你爸回來住哪裡?”
我蹲在她面前。
“爸不會回來了。”
母親愣了很久,忽然哭了。
買家站在旁邊面露尷尬。
我合上合同。
“今天不賣了。”
送走中介後,我把紙箱重新拆開。
父親的舊衣服、母親攢下的糖盒,還有我高中時拿過的獎狀,一件件重新擺回原處。
我以前急著賣房,不只是缺錢。
我更想逃離這座城。
如今真相已經揭開,再急著走,反倒像我仍在被五年前推著跑。
下午,我聯絡外地那家康復醫院,取消了床位。
又在市裡找了一家離家不遠的日間照護中心。
費用比想象中高,但我重新接了兩份設計工作,勉強能夠承擔。
陳硯沒有再來。
他每天只給宋妍發一條訊息,詢問母親的身體情況。
藥送到樓下,他讓人離開,不肯再以幫忙為藉口上門。
第三天,我陪母親去醫院複診。
取藥時,護士遞給我一張已經結清的繳費單。
我以為是陳硯付的,臉色立刻沉了下來。
護士解釋:
“不是別人交的。”
“你們昨天在自助機重複支付了一筆,系統退回以後重新結算了。”
我這才鬆了口氣。
走出醫院時,陳硯站在馬路對面。
他沒有過來,只遠遠看著我們。
母親認出他,拉了拉我的袖子。
“小硯怎麼不過來?”
“他在等人。”
“可他一直在看你。”
我假裝沒有聽見,帶母親去公交站。
車來了。
上車前,我還是回頭看了一眼。
陳硯站在原地,手裡提著母親愛吃的無糖餅乾。
我沒有叫他。
公交車開出去很遠,那道身影才從後視鏡裡消失。
晚上,許清禾約我見面。
地點是小區門口的早餐店。
她沒化妝,也沒穿那幾天精緻的裙子,只點了一碗五塊錢的豆腐腦。
“我準備離開陳硯的公司。”
她開門見山。
“跟我沒關係。”
“確實跟你沒關係。”
她攪著碗裡的辣油。
“可我還是想見你一次。”
她承認自己早就知道,陳硯並沒有真正忘記我。
這三年裡,他從不提我的名字,卻會在每年十月一日把自己關在辦公室。
他不吃香菜,不是因為討厭味道。
是因為我曾經說過,等結婚以後,要在陽臺種一盆香菜,逼他慢慢習慣。
超市裡那把香菜,是許清禾故意放進去的。
她想看看我是否還記得。
“我那天說了很多難聽的話。”
許清禾低聲說:
“不是因為我相信你拿了錢。”
“是因為我發現,只要你出現,他就會回頭。”
我看著她。
“你不是輸給我。”
“陳硯從來沒有真正接受過你。”
她苦笑了一下。
“這句話更難聽。”
她起身結賬,臨走前遞給我一隻錄音筆。
“陳硯母親找過我。”
“她讓我勸陳硯,不要再查五年前的事。”
“我錄下來了。”
我按下播放鍵。
陳母的聲音從裡面傳出來。
“當年的事就算是我做錯了。”
“可林晚喬也答應過,只要陳硯活下來,她這輩子都不再見他。”
我的手停在半空。
那的確是我答應過的話。
可直到這一刻我才明白。
五年前困住我的,從來不是那份協議。
是我一直覺得,陳硯能活著,就已經足夠了。
至於他活下來以後,還要不要我,我不敢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