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場車禍,死的是我_第9章 9國慶假期最後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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國慶假期最後一天,陳硯去了父親墓前。
是母親告訴我的。
她一早就在廚房裝水果,非要我帶過去。
“你爸以前最喜歡小硯。”
“他來了,總不能連口水都不給。”
我拗不過她,只能開車去墓園。
山上下過雨,石階溼滑。
陳硯跪在墓碑前,黑色長褲沾滿泥水。
墓碑旁放著父親生前愛喝的白酒,還有一份產權轉讓檔案。
我拿起來看了一眼。
是父親那間舊鋪面的產權。
五年前為了湊陳硯的手術費,我把鋪面抵押給私人借貸公司。
後來父親去世,鋪面被低價拍賣。
如今陳硯又從現任業主手中買了回來。
“我不能要。”
我把檔案放回去。
陳硯沒有起身。
“這不是補償。”
“那是什麼?”
“是我欠叔叔的。”
“我爸救你,從沒想過讓你還。”
“可我想還。”
雨水順著他的頭髮往下滴。
“晚喬,我知道錢還不了這五年。”
“鋪面也換不回叔叔。”
“可除了這些,我不知道還能做什麼。”
我撐開傘,遮在墓碑上方。
“那就什麼都別做。”
他緩緩抬頭。
“讓我每天都知道,你過得好不好,也不行嗎?”
“不行。”
我回答得很快。
他眼裡的光暗了下去。
我卻沒有移開視線。
“陳硯,你現在對我好,是因為愛,還是因為愧疚?”
“你看見病歷以後,連自己的生活都不要了。”
“取消婚事,跟你母親翻臉,買回鋪面。”
“可等愧疚過去呢?”
“你會不會有一天看著我,想起的只有那張病歷?”
山風吹過來,墓園裡的松樹發出沙沙聲。
陳硯沉默了很久。
“我不知道怎麼證明。”
“那就別證明。”
我把那份產權書裝回檔案袋。
“先去把你自己的生活過好。”
“也讓我知道,沒有那三十萬,沒有那道疤,我們還會不會走向對方。”
回去的路上,母親打來電話。
她說家裡的水管爆了,廚房淹了一地。
我趕到家時,維修師傅已經到了。
陳硯沒有跟上樓。
他站在樓下,看見我家廚房重新亮起燈,才開車離開。
之後的一個月,他果然沒有再出現。
我陪母親去康復中心,重新開始接工作。
老房子不賣了。
父親的鋪面,我也沒有收。
只是偶爾經過街口,會看見那間鋪面的捲簾門重新刷了漆。
裡面沒有開店,只擺著幾把舊椅子。
有一天,宋妍發來一張照片。
照片裡,陳硯正蹲在地上修那張父親留下的木桌。
他沒有讓人代勞,手背被木刺劃出好幾道口子。
我放大照片看了很久,最後還是按滅了螢幕。
入冬後的第一場雪來得很早。
母親在康復中心做訓練時,忽然認不出我了。
她推開我的手,不停叫著父親的名字。
我站在走廊裡,控制不住地哭。
有人在身後遞來一張紙巾。
我以為是護士,接過後才發現那隻手很熟悉。
陳硯站在我身後。
他沒有靠近,只輕聲說:
“宋妍說阿姨情況不好。”
我擦掉眼淚。
“醫生說是暫時的。”
“嗯。”
他陪我在門外坐了兩個小時。
直到母親重新認出我。
離開康復中心時,外面的雪已經鋪了薄薄一層。
我走下臺階,腳下一滑。
陳硯扶住我的胳膊,又立刻鬆開。
“抱歉。”
他退開一步。
那一刻,我忽然意識到。
他真的在學著尊重我的邊界。
我看著他凍紅的手,第一次主動問:
“吃飯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