縫補一半的舊時光_第 1 章 坐月子的第九天
第 1 章
坐月子的第九天,老公把家裡唯一一臺暖風機搬進了書房。
書房裡住著他的青梅,說是考研衝刺需要安靜溫暖的環境。
我裹著毯子餵奶,凍得手指發紫。
“賀言,孩子房間太冷了,能把暖風機搬回來嗎?”
他站在書房門口壓低聲音:
“再忍兩天,小織下週就考完了。”
我說好。
可下週考完之後,小織沒走。
她說要等成績,怕發揮失常需要人陪。
賀言把我媽燉的月子湯分了一半端進書房。
我媽打電話問我恢復得怎麼樣,我說挺好的,什麼都沒缺。
掛了電話我去廚房熱奶,聽見書房裡小織在哭,說壓力太大。
賀言的聲音很溫柔:“別怕,有我在。”
那語氣,比孩子黃疸住院時他跟我說的任何一句話都輕柔。
我站在走廊裡,衣服上還有奶漬。
忽然不想忍第三週了。
我把孩子包好,撥了我媽的電話:
“媽,來接我吧,我想回家了。”
......
“好,媽馬上叫車過去,你別哭,先給孩子穿厚點。”
電話那頭,我媽的聲音發緊,帶著明顯的顫音。
我低低地應了一聲。
結束通話電話後,我木然地靠在冰冷的牆壁上。
客廳裡安靜得可怕。
只有主臥的門縫裡漏出一線風,吹得我的腳踝陣陣發疼。
我轉身走進臥室。
床上,剛出生沒多久的寶寶正在熟睡,小臉凍得有些發白。
我拉過毯子給他裹緊。
轉身去衣櫃裡找那件帶恆溫發熱功能的嬰兒睡袋。
那是我孕期精挑細選買的。
可是櫃子裡空空如也。
我把幾個抽屜都翻了一遍,什麼都沒有。
身後傳來門把手轉動的聲音。
賀言端著一個空水杯走了進來。
他看見我翻箱倒櫃,眉心微皺。
“大半夜的你折騰什麼,小織剛睡著,你輕點聲。”
我停下手裡的動作,回頭看他。
“寶寶的恆溫睡袋呢?”
賀言的視線躲閃了一下。
“我看那睡袋挺大的,小織這幾天複習到半夜,腳冷得睡不著。”
“我就拿去給她當暖腳袋墊在床尾了。”
我盯著他,喉嚨裡像卡了一把帶血的碎玻璃。
“那是嬰兒用品。”
“洗乾淨不就行了?你別這麼小氣,小織這幾天壓力已經很大了。”
賀言把水杯放在床頭櫃上。
“再說了,寶寶有毯子蓋,小孩子火氣旺,凍不壞的。”
我看著他理所當然的臉。
忽然想起孕晚期那次大雨。
那天我做完最後一次大排畸,下樓時突降暴雨。
我給賀言打電話,讓他開車來接我。
他說公司有個緊急會議,走不開。
讓我自己在醫院大廳等雨停。
我在冷風裡站了兩個小時,孕肚墜得發疼。
最後只能咬牙冒雨去地鐵站。
到家時,我渾身溼透,連鞋子裡都是水。
推開門的那一刻。
我看見賀言正拿著吹風機,站在沙發旁給蘇織吹頭髮。
蘇織手裡捧著一杯熱薑茶。
賀言一邊吹一邊數落她。
“出門不知道看天氣預報?要不是我半路折去圖書館接你,你現在就在路邊淋成落湯雞了。”
那天我站在玄關,水珠順著頭髮往下滴。
他看見我,只輕飄飄地說了一句。
“你怎麼弄得這麼溼?趕緊去洗個熱水澡,別感冒傳染給小織。”
我當時以為,他只是剛好順路。
我也以為,等孩子出生了,他的重心就會回到我們的小家。
可我現在才知道,偏心是刻在骨子裡的。
我收回思緒,把櫃門關上。
“你去把睡袋拿回來。”
賀言臉色沉了下來。
“沈知予,你有完沒完?大半夜非要鬧得大家都不痛快?”
“孩子在發抖,我需要睡袋。”
他煩躁地揉了揉眉心。
“我明天再買一個新的給你行了吧?現在去拿,會把小織吵醒。”
“明天她還要對答案,沒精神怎麼行?”
我看著他,沒再說話。
只是轉身走到床邊,把我的大衣脫下來,裹在孩子外面。
賀言看我沒再堅持,臉色緩和了一些。
“你看,這不是能解決嗎。”
他走到我身邊,想伸手碰碰孩子的臉。
我側身避開了。
他的手僵在半空。
“你又發什麼神經?”
“出去。”
賀言愣了一下。
“沈知予,我是你老公,這是我的房間。”
我抬眼看他。
“書房就在隔壁,你可以去睡沙發,順便隨時給你的青梅送水。”
賀言咬了咬牙。
“行,你就在這無理取鬧吧,我看你就是產後激素失調!”
說完,他轉身大步走出去,重重摔上了門。
巨大的關門聲把孩子驚醒。
寶寶閉著眼睛大哭起來。
我趕緊抱起他,輕輕拍著他的背,眼淚無聲地砸在衣服上。
門外很快傳來賀言不耐煩的吼聲。
“能不能哄哄!還讓不讓人睡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