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我胃癌手術出院休養的第九天,老婆把家裡唯一一臺暖風機搬進了書房。
書房裡住著她的竹馬,說是考研衝刺需要安靜溫暖的環境。
我裹著毯子喝藥,凍得手指發紫。
“賀清婉,我的房間太冷了,能把暖風機搬回來嗎?”
她站在書房門口壓低聲音:
“再忍兩天,星文下週就考完了。”
我說好。
可下週考完之後,蘇星文沒走。
他說要等成績,怕發揮失常需要人陪。
賀清婉把我媽燉的術後藥膳湯分了一半端進書房。
我媽打電話問我恢復得怎麼樣,我說挺好的,什麼都沒缺。
掛了電話我去廚房熱藥,聽見書房裡蘇星文在哭,說壓力太大。
賀清婉的聲音很溫柔:“別怕,有我在。”
那語氣,比我在重症監護室搶救時她跟我說的任何一句話都輕柔。
我站在走廊裡,衣服上還有藥漬。
忽然不想忍第三週了。
我把自己裹好,撥了我媽的電話:
“媽,來接我吧,我想回家了。”
......
“好,媽馬上叫車過去,你別難受,先穿厚點。”
電話那頭,我媽的聲音發緊,帶著明顯的顫音。
我低低地應了一聲。
結束通話電話後,我木然地靠在冰冷的牆壁上。
客廳裡安靜得可怕。
只有主臥的門縫裡漏出一線風,吹得我的腳踝陣陣發疼。
我轉身走進臥室。
胃部隱隱作痛,因為寒冷和虛弱,我的臉色凍得發白。
我拉過毯子給自己裹緊。
轉身去衣櫃裡找那條帶恆溫發熱功能的理療毯。
那是我確診後精挑細選買的。
可是櫃子裡空空如也。
我把幾個抽屜都翻了一遍,什麼都沒有。
身後傳來門把手轉動的聲音。
賀清婉端著一個空水杯走了進來。
她看見我翻箱倒櫃,眉心微皺。
“大半夜的你折騰什麼,星文剛睡著,你輕點聲。”
我停下手裡的動作,回頭看她。
“我的恆溫理療毯呢?”
賀清婉的視線躲閃了一下。
“我看那理療毯挺大的,星文這幾天複習到半夜,腳冷得睡不著。”
“我就拿去給他當暖腳墊墊在床尾了。”
我盯著她,喉嚨裡像卡了一把帶血的碎玻璃。
“那是術後醫療用品。”
“洗乾淨不就行了?你別這麼小氣,星文這幾天壓力已經很大了。”
賀清婉把水杯放在床頭櫃上。
“再說了,你蓋著厚被子,一個大男人火氣旺,凍不壞的。”
我看著她理所當然的臉。
忽然想起術前大檢查的那次大雨。
那天我做完最後一次活檢穿刺,下樓時突降暴雨。
我給賀清婉打電話,讓她開車來接我。
她說公司有個緊急會議,走不開。
讓我自己在醫院大廳等雨停。
我在冷風裡站了兩個小時,胃部絞痛得直不起腰。
最後只能咬牙冒雨去地鐵站。
到家時,我渾身溼透,連鞋子裡都是水。
推開門的那一刻。
我看見賀清婉正拿著吹風機,站在沙發旁給蘇星文吹頭髮。
蘇星文手裡捧著一杯熱薑茶。
賀清婉一邊吹一邊數落他。
“出門不知道看天氣預報?要不是我半路折去圖書館接你,你現在就在路邊淋成落湯雞了。”
那天我站在玄關,水珠順著頭髮往下滴。
她看見我,只輕飄飄地說了一句。
“你怎麼弄得這麼溼?趕緊去洗個熱水澡,別感冒傳染給星文。”
我當時以為,她只是剛好順路。
我也以為,等我手術成功了,她的重心就會回到我們的小家。
可我現在才知道,偏心是刻在骨子裡的。
我收回思緒,把櫃門關上。
“你去把理療毯拿回來。”
賀清婉臉色沉了下來。
“沈明澈,你有完沒完?大半夜非要鬧得大家都不痛快?”
“我冷得在發抖,我需要理療毯。”
她煩躁地揉了揉眉心。
“我明天再買一個新的給你行了吧?現在去拿,會把星文吵醒。”
“明天他還要對答案,沒精神怎麼行?”
我看著她,沒再說話。
只是轉身走到床邊,把我的大衣脫下來,裹在自己身上。
賀清婉看我沒再堅持,臉色緩和了一些。
“你看,這不是能解決嗎。”
她走到我身邊,想伸手碰碰我的臉。
我側身避開了。
她的手僵在半空。
“你又發什麼神經?”
“出去。”
賀清婉愣了一下。
“沈明澈,我是你老婆,這是我的房間。”
我抬眼看她。
“書房就在隔壁,你可以去睡沙發,順便隨時給你的竹馬送水。”
賀清婉咬了咬牙。
“行,你就在這無理取鬧吧,我看你就是術後心理失衡!”
說完,她轉身大步走出去,重重摔上了門。
巨大的關門聲把我驚得胃部一陣抽痛。
我捂著肚子冷汗直冒,劇烈地咳嗽起來。
門外很快傳來賀清婉不耐煩的吼聲。
“能不能消停點!還讓不讓人睡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