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和妹妹同時出嫁那天,未婚夫江頌時親手將我送進妹夫的婚車裡。
他站在車外,神色平靜得近乎冷漠。
“小晚不想嫁給那個植物人,哭著鬧了好幾次自殺。”
“她從小被寵著長大,受不了這種委屈。不像你,被打壓習慣了,什麼都能扛。”
“你先替她嫁過去,等過兩年那個植物人死了,我就和小晚離婚,再娶你。”
所有人都以為,我會吵,會鬧,會像瘋子一樣毀了這場婚禮。
可我只是笑著點了點頭,
“好。”
然後隨手關上婚車門。
從此,我徹底消失在江頌時的世界裡。
三年後,我陪老公回國參加繼承人接任儀式。
沒想到卻遇到了三年未見的江頌時。
“昕言,我已經和小晚離婚了,我們可以重新在一起了。”
我笑了笑,從育兒嫂手裡接過兒子。
“不好意思,我怕我老公和兒子不同意。”
1
江頌時愣愣地看了我一會兒,又看了看我懷裡一歲大的小嬰孩。
隨後不滿的皺起眉頭。
“兒子?”
“三年前你嫁的可是個植物人,撒謊也要有個限度。”
“別鬧了昕言,我知道你還在怨我,讓你替小晚嫁給植物人。”
“我現在不是已經來找你了嗎,趕緊和姓邊的離婚,帶著他分你的財產回到我身邊。”
沒想到再次見面,他依然像三年前我結婚的那天一般。
堂而皇之地說出如此噁心的話。
他明知道我在家裡是不被偏心,每天都被打壓的那個。
可他還是親手把我送上別人的婚車後,對我說:
“她從小被寵著長大,受不了這種委屈,不像你,被打壓習慣了,什麼都能扛。”
那時我有些恍惚,過去的種種像是一場夢。
沒有人會想到,在江頌時讓我和虞非晚換嫁時,我面不改色地接受了。
更不會有人想到,他最終娶的人,是曾經一直當成死對頭的虞非晚。
畢竟曾經在我爸媽用打壓我的方式,去疼愛虞非晚的時候。
在我和江頌時剛在一起時,他會替我不平,會替我生氣。
也更討厭搶走爸媽偏愛的虞非晚。
而我,看著他心疼我的樣子,也早已把他當成心中唯一認定的家人。
甚至在剛上大學的時候,我們還一起暢想過未來。
想象結婚後的生活,想著我們的孩子要叫什麼名字。
可不知什麼時候,我們之間開始頻繁出現虞非晚的身影。
大概是大三那年剛結束期末考,和妹妹從小定下婚約的邊家長子發生車禍,成了植物人。
她說她心情不好,爸媽讓我多帶著她出去散散心。
到後來她一直黏著我。
哪怕我和江頌時去約會,她也要跟著。
江頌時對此非常不滿。
“你和你妹什麼關係,我還不知道?”
“她這麼黏著你,該不會自己未婚夫殘了,就想破壞咱倆的感情吧。”
的確,虞非晚見不得我好,我比誰都清楚。
為了不讓她打擾我的約會,平時如膠似漆的我和江頌時,連著兩個星期沒見過面。
慢慢的,虞非晚不再黏著我,甚至每天都見不到她的人。
我鬆了一口氣,立刻約上江頌時見面。
可沒想到,在約會地點,竟然又見到了虞非晚。
“你怎麼又來了,為了破壞我約會,你跟蹤我了嗎?”
我以為江頌時還會像以前一樣,站在我這邊。
可他卻開始指責我了。
“你妹妹心情不好,我們身為她的家人,多關照她一點怎麼了?”
那一天,我沒有約會成功,在我轉身離開時,蔣松也沒並有來追我。
其實,從這時候起,我就已經發覺。
在我沒和江頌時見面的這段時間,他們之間已經發生了微妙的關係。
可我卻自欺欺人的告訴自己,只是未來姐夫在關照小姨子罷了。
2
直到爸媽突然讓我從學校趕回家,說邊家要商量和妹妹的婚事,邀請我們全家赴宴。
可我到了邊家後才發現,所有人都到了,唯獨虞非晚沒有來。
他們讓我獨自去臥室,探望邊家那個已經成為植物人的大少爺。
還問我覺得婚禮還需要置辦什麼。
我隱隱地感覺到一絲不對勁。
回家的第一件事,就是求證我心中的猜想。
“爸媽,你們是不是想讓我嫁給邊家少爺?”
見我直白問出,他們也乾脆不裝了。
鬆了一口氣,媽媽說道。
“你也看見邊家少爺車禍有多嚴重,已經成植物人了,活不了多久了。”
“所以邊家才著急辦婚事,可你妹妹還小,所以......”
我覺得荒唐,諷刺地自嘲一笑。
“所以就讓我代替虞非晚嫁給一個植物人?”
“爸媽,那你們為我考慮過嗎?我和江頌時也是有婚約的。”
我的質問,並沒有讓他們產生一絲猶豫。
反而一副滿不在乎的模樣,語氣有些不耐。
“婚約而已,又沒規定必須嫁給誰。”
“你是姐姐,就應該讓著妹妹,這事就這麼決定了。”
這樣的話,從小到大我幾乎每天都要聽上幾遍。
我是姐姐,就應該把心愛的玩具讓給妹妹。
我是姐姐,就應該把我的一切無私地貢獻給妹妹。
只要妹妹一哭,所有的錯事就都變成我的。
只要妹妹一笑,所有的好事就都變成她的。
現在連婚姻都要犧牲我,來成全她的美滿......
我搖著頭剛想反對,被從外面回來的虞非晚打斷。
而她的身後,還跟著默默進來的江頌時。
他心虛躲閃的目光,分明已經知道這件事了。
“姐,邊家在上流圈算得上絕對的頭部,要不是邊家少爺出車禍成了植物人,這好事也輪不到你。”
“你還是感恩戴德的嫁過去吧,等過兩年邊少爺死了,你什麼都不用做就能分一半家產。”
“你還有什麼不滿意的。”
她從小就是被偏愛的那個,
哪怕說出這樣不知羞恥的話,不止是她,連全家都沒覺得有什麼問題。
不過她說得也對,邊家的確比我們虞江兩家的地位要高出一個檔次。
也正是因為如此,在邊家和江家同時提出要商業聯姻時,
爸媽才會毫不猶豫的讓虞非晚和邊家聯姻。
我看向一言不發的江頌時。
他事不關己的站在角落,把玩著手裡的香菸盒。
像一盆冰水,把我從頭到腳澆了個遍。
“你為什麼不說話?你是我男朋友,是和我有婚約,口口聲聲說要娶我的人。”
許是感到委屈,許是感到失望。
我只說了這一句話,眼淚就像洪水決堤一般,怎麼都止不住。
江頌時低著頭,我不知道他在想些什麼。
我閉了閉眼睛,絕望地想要轉身離開。
他突然幾步走過來,拉起我的手就往外走。
直到我們走出院子,我這才甩開他的手。
“江頌時,我們......”
不等我說完,他一把把我拉進懷裡。
“我們以最快的速度結婚,我現在就去安排。”
“昕言,我認定的是你,就一輩子不會放棄你,完全交給我,相信我好嗎?”
這段時間的彷徨,在他的承諾聲中,不再搖擺不定。
安心下來等他籌備好我們的婚事。
可沒想到,他的承諾,只是為了穩住我。
3
他向我承諾,會盡快和我結婚的第三天。
我正在家裡歡喜雀躍地挑選結婚用品,一樣一樣發給江頌時。
卻突然聽見剛回來的虞非晚和爸媽說:
“還是頌時哥哥厲害,三兩句就讓姐姐安分下來。”
“不然她肯定不會乖乖嫁給邊家那個植物人,得罪了邊家,我們虞江兩家都沒有好日子過。”
爸媽也跟著附和。
語氣是掩飾不住的開心。
“你姐從小到大心眼子就多,要是沒有頌時,我們瞞了她這麼久,就要功虧於潰了。”
“現在好了,她還以為很快就要嫁給頌時,每天都盼著早點嫁出去。”
“等到時候,我們讓你們同時出嫁,直接把她送上邊家的婚車。”
“木已成舟,她就算再不想嫁,邊家那邊也不可能放過她。”
我靠在門邊,聽著他們的話,只覺得從內到外的發寒。
他們冷血得不像是我的家人。
我不明白,同樣都是女兒,為什麼對待我和虞非晚天差地別。
可最讓我心寒的是,這個計劃,居然是江頌時配合主導的?
我呆滯在原地,一時無法消化這個訊息。
甚至拿出手機,想要質問他。
可下一秒,我就聽見門外傳來他的聲音
“叔叔阿姨,你們放心,我以後一定會好好對待小晚。”
“不過我和昕言在一起這麼多年,即便早就沒有感情,也不希望她過得不好。”
“若是邊家那個植物人死了,你們對她好一點吧,畢竟她也算是成全我和小晚了。”
爸媽滿口答應,向他保證一定會好好待我。
我無聲的笑起來,笑著笑著眼淚止不住的流下。
我們從小一起長大,高中畢業後我們就在一起。
我們如太陽一般熱烈的愛著對方,在月亮之下暢想過未來。
我是那麼的相信他,相信我們之間的感情。
可他呢。
在我還憧憬著美好的時候,卻把我的信任,當成欺騙我的籌碼。
他一心為我著想,我是不是還要對他說一句謝謝呢。
好一個在一起多年,早就沒有感情。
好一個好好對待小晚,好一個我成全了他們......
我為自己感到不值。
並不只是對整個虞家,對江頌時更甚。
擦掉眼淚的瞬間,彷彿擦去的還有我的親情和愛情。
既然他們都希望我能嫁進邊家。
那我就遂了他們的意。
我依然如往常一般籌備婚禮,江頌時也同樣在緊鑼密鼓的準備著。
只不過他是在籌備他和虞非晚的婚禮。
為了不引起我的懷疑,他會約我去一起準備,再臨時找不同的理由放我鴿子。
第一次是藉口他父母要他陪著去醫院做身體檢查。
第二次是車壞了,在等保險公司拖車去修理。
這一次,我低頭看著幾秒前他發給我的資訊。
【昕言,公司有個臨時會議我要去參加,你知道的爸媽說等我結婚後,就讓我接管公司。】
【今天只能委屈你了。】
我並沒有在意,只簡單回一個‘好’。
畢竟我也沒有赴約,沒必要為一個不值得的人,浪費任何時間。
心已經死了,他做什麼都已經與我無關了。
只可惜,江頌時自以為瞞得滴水不漏。
也經不住虞非晚非要作到我面前。
那天,我明明提前一天說過,要去商場買床上四件套。
可我剛到商場,就看見虞非晚挽著江頌時,和我走進同一家店。
4
我面無表情的看著江頌時慌亂的甩開她的手,面無表情的看著虞非晚挑釁的目光。
只淡淡的說了一句。
“這麼巧?”
虞非晚故作驚訝的捂著嘴,下一秒好像被冤枉了一搬,抿著嘴角拉過我的手。
“哎呀姐姐,我和你的婚禮在同一天,時間倉促,我又是一個人置辦婚禮......”
“這才找了頌時哥哥陪我,你不會怪我吧?”
不想陪著他們演戲,我只是輕輕掙脫她的手,想離開。
可虞非晚卻倒在地上,她的眼淚也瞬間掉下來。
“姐姐,我知道你生氣,你怎麼對我都沒關係。”
“我只希望你不要怪頌時哥哥,我不想因為我,讓你們之間產生隔閡。”
多麼拙劣的演技。
可偏偏江頌時深信不疑。
他連忙扶起虞非晚,把她護在身後,開口就是對我的指責。
“昕言,你能不能懂點事,你妹妹馬上結婚了,你這做姐姐的不幫她,還要對她生氣。”
“我以前怎麼沒發現你這麼小心眼。”
我後退了兩步,拉開我們之間的距離。
或許連他都沒發覺。
不知從什麼時候,他和我已經在不知不覺中,變成對立關係。
我冷笑一聲。
“我小心眼?因為我說了一句這麼巧?”
江頌時一愣,又扭頭看了眼他身後的虞非晚。
他有些尷尬地輕咳一聲,放緩了語氣。
“我也是在替你照顧你妹妹,你別多想。”
我點點頭。
“我沒多想,那我妹妹就拜託你好好照顧吧。”
“正好我也沒工夫為一些瑣事,耽誤我籌備自己的婚禮。”
我能看到江頌時的表情有多驚訝,也有些疑惑。
驚訝的是,我可以毫無波瀾的把他推給虞非晚。
而他流露出的疑惑,或許是聽出我說的是籌備自己的婚禮,而不是我和他的婚禮。
可我已經懶得去想他們的心思,也只會浪費我的時間罷了。
雙拳打在棉花上,虞非晚沒達到目的,自然不會善罷甘休。
她又開始黏著我,只不過張口閉口都是江頌時。
我搬去酒店住,拉黑了他們所有聯絡方式。
直到婚禮的前一天,我和所有人都沒有聯絡。
只沒想到,當他親手把我送上邊家的婚車時,他會明目張膽的向我坦白。
“你們全家都求我,我也是沒辦法,所以只能委屈你先替她嫁過去。”
“等過兩年那個植物人死了,我會和小晚離婚娶你的。”
沒有他想象中我會哭著求他不要離開我,也沒有大鬧婚宴寧死不從。
他那點心思我還不明白。
前期對我隱瞞,是因為他怕我破壞和虞非晚的婚禮。
現在對我坦白,不過是想滿足虛榮心。
畢竟魚找魚蝦找蝦,他和虞非晚是同一類,都同樣那麼賤。
“好,我知道。”
“江頌時,你只需要記住你今天說過什麼,以後別後悔......”
說完,我揚起嘴角,生怕他會反悔一般,快速關上婚車門。
連他驚訝僵住的表情,都來不及去看一眼。
江頌時呆呆的看著遠去的婚車,連反問的機會都沒給他留下。
......
思緒停止,我看著眼前有些落魄的江頌時。
我知道他並不是因為愛我,對我念念不忘。
是因為他後悔了。
而他和虞非晚離婚,也不是知道我回來,想和我重修舊好。
是他千挑萬選的好妻子,敗光了他江家和虞家所有的家當,帶著錢跑了。
“誰說我老公是植物人,他比你可高大威猛多了。”
我說著指了指身後的男人。
“裝什麼驚訝,你今天來,不就是來參加他的接任儀式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