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八零:倒掉紅糖蛋,逆風翻盤不負餘生_第6章 藍褂子洗得發白
藍褂子洗得發白,早沒了當年拿進口錄音機招搖的樣子。
他站了很久,最後走過來。
「姐。」
這是幾年裡,他第一次這麼叫我。
「我想找份工作。」
我看了他一會兒。
「會什麼?」
「裝貨,搬東西,騎三輪。」
「肯幹?」
他點頭。
「廠裡缺裝卸工。」
「一個月四十五,按考勤發。」
他眼睛亮起來。
「但有條件。」
「你說。」
「廠裡沒有姐弟。」
「只有老闆和工人。」
「遲到扣錢,曠工開除,偷東西報警。」
他臉上閃過難堪,最終點頭。
「行。」
我讓車間主任帶他登記。
後來他真幹下來了,大概吃過虧以後,終於知道錢不是天上掉的。
王桂芬知道後,高高興興跑來。
「我就說一家人哪有隔夜仇。」
我沒接話。
她又說:
「等國強幹幾年,你把廠交給他。」
「到底自己家人最放心。」
我抬頭。
「誰說我要給他?」
她愣住。
「他是你弟啊。」
「所以我給他一份工作。」
「廠是我的。」
「為什麼給他?」
她張了張嘴,似乎直到今天,她仍無法理解。
在她那套規矩裡,女兒掙的東西,遲早都該流向兒子。
我懶得解釋,拿起桌上的檔案。
「下午我要去省城籤合同。」
「多大的?」
「十二萬。」
她眼睛一下睜大。
十二萬,是她一輩子都不敢想的數。
我提起包,她忽然抓住我。
「知秋。」
聲音第一次真正軟下來。
「媽以前......確實偏心了點。」
我看著她。
「嗯。」
她等了一會兒,見我沒下文,臉上掛不住。
「你就沒什麼想說?」
我想了想。
「以後別替我做主。」
就這一句,她慢慢鬆開手。
我走出辦公室,周正川已經在門口等我。他如今調進縣經貿系統,今天正好和我一起去省城。
省城合同簽得很順利,回縣城的火車上,他忽然從兜裡摸出一個紅紙包。
我開啟,是一張銀行存單:五千塊。
「什麼意思?」
他耳根有些紅。
「這些年攢的。」
「給我幹什麼?」
「聽說你媽當年收過八百塊彩禮。」
我差點笑出來。
「所以?」
他咳了一聲。
「我想走正規程式。」
我把存單塞回去。
「五千太多。」
他愣了。
我接著說:
「八百又太少。」
「那多少?」
我認真想了會兒。
「錢不用給我。」
「婚後家務一人一半。」
「我的廠歸我。」
「你的工資歸你。」
「孩子以後跟誰姓,再商量。」
他沉默片刻。
「就這些?」
「暫時。」
「那我同意。」
我挑眉。
「這麼快?」
「怕你漲價。」
我笑出了聲。
窗外是一片不斷往後退的田野。
我忽然想起一九八四年的那個凌晨。那時候,我騎著一輛破腳踏車衝出家門。
身上只有幾塊錢。
布包裡裝著戶口簿、父親的??亡證明,還有一張別人替我寫好的「自願放棄宣告」。
他們想讓我放棄工作,放棄錢,放棄父親的真相。最後連自己的人生,也一起放棄。
好在那一天,我沒有按下那個手印。
後來,知秋服裝廠越做越大。
九十年代初,我去南方設廠。
紅星棉紡廠停產後,不少老工人來找工作。只要手藝合格,我都收。
林國強後來做到倉庫組長,十幾年沒再賭過一次。
王桂芬年紀大後,一直和他住。我按月給生活費,逢年過節去吃頓飯。不親熱,也不爭吵。
王順發出獄那年,來廠門口找過我,我沒見。
一九九八年,我五十三歲。正好是上一世被孫大海趕出家門的那一年。
那天,我從外地出差回來,廠裡已經有六百多名工人,辦公室桌上放著香港客戶剛傳來的訂單。
周正川打電話問我幾點回家。
我站在窗前,忽然想起上一世的今天。同樣是冬天,我抱著一隻舊帆布包,坐在弟弟家??道里。外面下雪,兜裡只剩一百零七塊五。
那時候我以為,這輩子已經沒有路了。
如今窗外同樣下著雪,廠區燈火通明。
秘書敲門進來。
「林總,明天銀行的人等您談新廠貸款。」
「知道了。」
我拿起外套,走到門口,又停下。
「對了。」
「倉庫那批新機器的螺栓,讓技術科再核一次規格。」
秘書愣了一下。
「已經驗過了。」
「再驗一遍。」
「好。」
我關掉辦公室的燈。
父親那本沾著機油的小冊子,一直放在書櫃最上層。
第一頁,是他年輕時記的機器引數。
最後一頁,是當年害??他的那十二套螺栓。
後來,封皮裡面被我夾進去一張紙。
一九八四年六月十八日。
林知秋,十九歲。
我第一次替自己簽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