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風載月別銀雀_第10章 顧停舟後來離開了寨子

第10章

顧停舟後來離開了寨子。

聽說去了很遠的省城，再也沒碰過銀器。

顧淮序留了下來。

卻不再吹蘆笙。

有人說，他每晚都會去山神廟外站一會兒。

也不喊我，只是站著。

像在等一個永遠不會開門的人。

而我在山神廟裡，日子過得很平靜。

晨起添香，午後曬藥。

傍晚聽風穿過吊腳樓後的竹林。

阿公說，我比歷任山神新娘都適應得快。

我笑了笑。

大概是因為，在決定嫁給山神之前，我已經把心裡那兩個舊人，埋過一次了。

一年後，苗寨大旱。

寨民們抬著祭品上山，請山神新娘開壇祈雨。

那是我第一次重新走到眾人面前。

我穿著黑銀祭服，手腕上的山紋已經徹底長好。

顧停舟也回來了。

他瘦了許多，站在人群最後。

顧淮序站在另一側，手裡空空的，沒有蘆笙。

他們看見我時，眼神都有一瞬間的恍惚。

大概是終於意識到。

我是真的，成了他們再也碰不到的人。

祭臺上，阿公遞給我一碗清水。

我用手腕蘸水，灑向乾裂的土地。

山風驟起，天邊悶雷滾過。

人群裡有人驚呼：“下雨了！”

第一滴雨落在我手背上。

寨民們跪了一地。

“山神顯靈！”

“山神新娘庇佑苗寨！”

我站在雨裡，黑銀祭服被風吹起，銀鈴聲清冷又遙遠。

顧淮序忽然衝上前。

卻在離我三步遠的地方，被阿公攔住。

他渾身溼透，眼睛紅得嚇人。

“阿月，你現在過得好嗎？”

我看著他。

隔著雨幕，像看一個很久以前認識的人。

“很好。”

顧淮序嘴唇顫了顫。

“那我們呢？”

“我們算什麼？”

我沉默片刻。

然後輕聲道：“舊人。”

顧停舟站在雨裡，終於低下了頭。

那一瞬間，他好像徹底明白。

從今日以後。

苗寨人人都會敬我，信我，喚我山神新娘。

只有他們再也不能叫我阿月。

雨越下越大。

我轉身走回山神廟。

身後沒有人再追上來。

門合上前，我聽見顧淮序壓抑的哭聲。

和顧停舟低啞的一句：

“是我們沒選她。”

我沒有回頭。

山間霧氣漫上來，遮住來路。

從此，銀冠也好，竹馬也好。

都留在山下。

而我守著山。

也守著終於乾淨下來的餘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