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後一張單程票_第7章 阿婆隔三差五送些海魚過來
第7章
阿婆隔三差五送些海魚過來,
看我咳的直不起腰,急的直跺腳。
“囡囡啊,你這咳的嚇死人了,鎮頭有個老中醫,阿婆帶你去看看吧。”
我把帶血的帕子捏緊,衝她搖頭。
“不用了阿婆,我這病再好的大夫來也治不好了,我心裡有數。”
治病這事,林醫生早下了絕命書,何況我早就沒錢了。
用那五萬大洋,換了陸沉舟一條命挺值的,
要是留在上海,指不定死在哪個破巷子裡都沒人收屍,
現在能聞著海風,死在外婆家,還能圖個全屍真是賺了。
人快要走的時候,腦子總是特別清醒。
我總會想起陸沉舟,
那個在梧桐樹下紅著臉說要娶我的窮小子,
那個在商會晚宴上摟著別的女人連正眼都不看我的陸大老闆,
哪一個才是真的他?大概都是吧。
只是我沒那個福氣陪他走到最後了,
阿舟,以後沒我這個礙眼的人,你要好好的。
少喝點酒,對胃不好。
今天的天氣特別好,
陽光曬在搖椅上暖烘烘的,
我靠在椅背上,看著遠處海面上金燦燦的反光,
眼皮越來越沉,
這輩子太長了,真有點累了。
就睡一會兒吧。
身體忽然變得很輕,甚至飄了起來。
我低頭看去,那個躺在搖椅上的女人閉著眼,
嘴角往上揚著,一動不動。
隔壁傳來阿婆的大嗓門。
“囡囡,今天有剛打上來的大黃魚,阿婆給你燉湯喝啊。”
她連喊了好幾聲都沒人應。
阿婆端著大黃魚湯進來的時候,把大海碗給摔碎了,
湯汁濺的到處都是,那條黃魚也順著缺口滾到了泥地裡,
真是浪費,那魚看著還挺肥的。
我的靈魂正蹲在屋樑上。
飄在半空的感覺還不賴,起碼喉嚨不癢了,胸口也不悶了,
阿婆撲過去推我。
“囡囡,囡囡你醒醒啊。”
阿婆拍著大腿,大聲嚎起來。
“哎喲造孽喲,這囡囡怎麼也不打聲招呼就走了啊!”
這真不能怪我,我自己都不記得是哪口沒喘上來斷的氣。
她的大嗓門把左鄰右舍全招來了,
大家都是熱心腸,湊錢買了口薄皮棺材,
就地把我埋在院子後頭的歪脖子樹下,
阿婆不識字,找人給我削了塊木板當碑,
阿婆一邊抹眼淚,一邊給我燒了幾摞草紙。
“連個名都沒留下,這叫什麼事啊。”
“囡囡你在下面省著點花啊,下輩子把眼睛擦亮點,可千萬別再被男人騙了。”
我飄在樹杈上看著她,只覺得阿婆真是個通透人,
頭七還沒過,鎮上來了個稀客,
那天,一艘三層高的豪華客輪,停在破破爛爛的漁船中間,突兀的很。
陸沉舟從甲板上衝下來的時候,我差點沒認出他,
這還是那個頭髮抹的油光水滑,襯衫絕不允許有半點褶皺的陸大老闆嗎?
胡茬青一塊黑一塊的長在下巴上,西裝外套早不知去向,
白襯衫被汗水和泥垢泡的發黃。
他手裡捏著一張小像,逢人就遞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