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衿_第7章 但只有我內心嘆氣
但只有我內心嘆氣。
最近好日子過多了,竟有些懶得下手。
陸嘉禾肚子裡的孩子,可不能留。
接下來的日子,我對陸嘉禾關懷備至。
吃的用的,都是最好的。
還特意找了兩個有經驗的嬤嬤,專門照看她的飲食起居。
陸嘉禾一開始還很警惕,覺得我是黃鼠狼給雞拜年。
可時間長了,見我真的沒有對她動手,她也漸漸放鬆了下來。
只是她本性嬌縱,裝得了一時,裝不過一世。
回府第三日,她就因為一碗燕窩,指桑罵槐,說我剋扣她,不在乎她腹中的胎兒。
我急忙解釋,周松硯在一旁看著,什麼也沒說。
事後他來找我,悶聲道:「我以為她變了。」
「人哪有那麼容易變的?再給她些時日吧。」
周松硯點頭。
他總覺得愧對我,時常來我院子裡坐坐,跟我說說話,偶爾還會帶些小玩意兒給我。
有一次,他甚至拉著我的手,說了一句讓我意外的話。
「子衿,你是個好女人。」
好女人?
不,我只是一個想要過好日子的女人。
13
陸嘉禾懷孕五個月的時候,出了事。
那天夜裡,她突然腹痛不止,血流了一床。
等府醫趕到的時候,孩子已經保不住了。
陸嘉禾躺在床上,臉色慘白,眼神空洞。
她看著周松硯,聲音嘶啞。
「阿硯,有人害了我們的孩子。」
周松硯臉色鐵青,立刻下令徹查。
查來查去,查到了陸嘉禾的飲食上。
她每日喝的安胎藥里加了紅花。
而負責煎藥的嬤嬤,是老夫人身邊的人。
陸嘉禾聽到這個結果,整個人都瘋了。
「是老夫人!是她害死了我的孩子!」
她不顧身體虛弱,掙扎著要去找老夫人理論。
周松硯攔住她,臉色複雜。
「嘉禾,你冷靜一點。祖母為什麼要害你的孩子?那是她的曾孫啊!」
「因為她不喜歡我!她從一開始就不喜歡我!」
陸嘉禾歇斯底里地大喊。
「她覺得我配不上你,不配生下週家的孩子!所以讓人在我的藥裡動手腳!」
我看見周松硯的手在發抖。
他想說不可能,可證據就擺在眼前。
那嬤嬤已經自盡了,死無對證,一切都指向老夫人。
但他知道,祖母不是那樣的人。
陸嘉禾抓著他的衣袖,淚流滿面。
「阿硯,你要替我們的孩子報仇啊!」
周松硯閉了閉眼,聲音疲憊。
「嘉禾,你不能總是如此……我知道你沒了孩子心裡難受,但祖母她不是那樣的人。」
「你先好好養身體,這件事我會處理。」
他轉身離開,沒有看見陸嘉禾眼中一閃而過的狠戾。
而我站在門外,聽著裡面的動靜,嘴角微微上揚。
那嬤嬤,是顧叔叔的人。
自盡也是我安排的,一切都在按計劃進行。
只能讓祖母背了這個惡名了。
14
孩子沒了之後,陸嘉禾變了。
她懷疑老夫人,懷疑我,懷疑府上的每一個人。
周松硯試圖安撫她,可每次都被她冷嘲熱諷。
「你口口聲聲說愛我,可你連我們的孩子都保護不了!」
「蘇子衿那個賤人,她巴不得我死!還有你那個祖母,表面上一副慈悲模樣,背地裡不知道幹了多少腌臢事!」
周松硯被她鬧得心力交瘁,漸漸地,也不願意再去她院子裡了。
他開始把更多的時間花在仕途上,偶爾來我這兒坐坐,喝喝茶,說說話,甚至要留宿下來。
我推脫說陸嘉禾身子不好,讓他多陪陪自己的心上人。
越是這樣,周松硯就越是不願意去。
提到陸嘉禾,他臉上總是閃著煩躁。
「等她想明白再說吧。」
周松硯已經對陸嘉禾徹底失望了。
但他低估了陸嘉禾的愛,也低估了她的恨。
那天,周松硯突然病倒了。
一開始只是咳嗽,後來越來越嚴重,臉色蠟黃,身體日漸消瘦。
府醫看了又看,說是風寒入體,開了幾副藥,卻不見好。
我日夜守在床前,親手喂藥擦身,比任何人都盡心。
周松硯握著我的手,眼眶泛紅。
「子衿,謝謝你。」
我搖搖頭,溫柔地笑。
「世子說什麼呢,照顧你是我的本分。」
可轉過身去,我的笑容就淡了。
周松硯的病,不是風寒。
是毒。
那天,我故意讓秋月在陸嘉禾面前「不小心」說漏嘴。
說周松硯打算將她扔回莊子,與我做一對恩愛夫妻。
陸嘉禾聽了,臉色變了又變。
然後,我讓顧叔叔的人,佯裝遊醫,給她的婢女送去了一包藥。
那藥無色無味,摻在茶水裡,喝下去會讓人慢慢虛弱,最後像是病死的。
陸嘉禾猶豫了很久,最終還是用了。
因為她已經沒有退路了。
15
周松硯病了一個月,身體越來越差。
老夫人急得不行,請遍了京城的名醫,都說不出個所以然來。
她開始暗中調查,查周松硯的飲食,查他接觸過的人。
而所有的線索,都指向了陸嘉禾。
老夫人親自帶人去搜了陸嘉禾的院子,在床底下的暗格裡,搜出了一包藥粉。
經府醫查驗,正是周松硯所中之毒。
陸嘉禾跪在地上,渾身發抖,臉色慘白。
「不是我!我那麼愛阿硯,怎麼會給他下毒?」
老夫人冷冷地看著她。
「事實擺在眼前,你還想狡辯什麼?」
陸嘉禾沉默了一會,忽然笑了。
神情癲狂,尤其駭人。
「是我又怎麼樣?!你害死我的兒子,我就要你孫子的命,要你們侯府斷子絕孫!」
老夫人氣得大喊。
「把她給我拖下去,亂棍打死!」
但即便陸嘉禾死了,也換不回周松硯了。
因為那毒烈得很。
陸嘉禾死後第二日,周松硯就嚥了氣。
他嚥氣時,我就坐在床前,哭得撕心裂肺,幾欲昏厥。
後來還是被人抬回了房。
周松硯死後,侯府亂了一陣子。
定北侯在邊疆,趕不回來,只能由我主持大局。
我以世子遺孀的身份,接管了中饋,把府裡上下打理得井井有條。
老夫人看在眼裡,對我越發倚重。
可侯府最大的問題,是沒有繼承人。
周松硯沒有兒子,定北侯又沒有別的兒子。
偌大的家業,眼看就要斷了香火。
老夫人急得整夜整夜睡不著。
直到半個月後,我發現自己懷孕了。
「是世子的遺腹子。」
我摸著肚子,眼淚汪汪。
老夫人激動得老淚縱橫,拉著我的手,一個勁地說「好孩子」。
那天晚上,我坐在窗前,看著天上的月亮。
秋月端來一碗安胎藥,小心翼翼地放在我手邊。
「夫人,該喝藥了。」
我淡笑著轉頭,手裡還拿著一本侯府的賬冊。
這個月進項又不少,似乎可以給我那野鴛鴦買處院子了。
我生來遲鈍,我娘總說我是個呆子。
可呆子也有呆子的福氣。
不是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