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生來遲鈍,我娘總說我是個呆子。
幼時我爹養外室,我娘哭喪個臉說我日後恐怕要有後爹了。
我拍手叫好,「娘啊,你終於想通了!找個姘頭,再多生幾個弟弟,府上男丁少誰來繼承家業,以後我可過不了苦日子!」
我娘本想罵我,可她的臉卻不受控制地紅了。
一年後,我多了兩個雙胞胎弟弟,那外室唯有一個病弱兒子,被我爹嫌棄萬分。
後來我慢慢長大,我娘應我的要求,給我找了家世好長相好的定北侯世子做夫君。
成婚前一個月,她卻急得滿嘴起泡。
「天??的!你猜怎麼著?」
「那一府黑心肝的東西,身子弱不好生養不說,居然還把他表妹養在府外!若不是今日我和你後爹偷偷跟蹤,可讓他們騙過去了!」
我娘說我榆木腦袋,堅持不讓我嫁,我眼睛卻亮了。
「你的意思是,他有了心上人,還是個早逝的命。」
「只要我找幾個姘頭,生下嫡子,就能過上有權有勢死夫君的好日子了?」
1
我娘聽了我的話,愣了愣。
「還……還能這麼想?」
「傻女兒,那周松硯可是外頭有人了!我特意差人打聽了他那表妹,不是個好相與的,旁的外室裝柔弱,偏偏她張揚得很。以後說不準怎麼欺負你呢!」
我娘越說越擔憂,眉頭都死死擰在了一起。
當初和周松硯定下婚事,是我自己選的。
定北侯府有權有勢,人口簡單,沒什麼不好。
我撫平她的眉峰,心情卻好得很。
「外室而已,娘和我不是都見多了嗎?」
「只要他不將人帶到我面前,我們就和普通夫妻沒什麼區別。」
我娘想到當初我爹那外室,噎了噎。
「罷了罷了,還是你有主意,這婚不退就是了。」
「唯有一點,若鬧出點什麼事,總要提前知會我一聲,娘有心口疼的毛病……」
我乖巧地點頭。
彼時我話說得滿。
只以為周松硯作為世子,應當不是個傻子,偷偷養人也就罷了,不至於讓大家面上無光。
卻不曾想,大婚前一個月,我就見到了他那表妹。
嬌橫的女聲響起時,我正在茶樓聽書。
「蘇子衿,出來!」
我渾身一震,茫然地轉過頭。
就見一個身著緋色衣裙的姑娘,氣勢洶洶地朝我這邊走來。
她身後還跟著一個神情慌張的男子。
是我那未婚夫,周松硯。
陸嘉禾不由分說地拉著我去了包間,周松硯緊隨其後。
一進去,她就揚起手朝我的臉揮了過來。
我目光頓時一凜,連忙往正進門的周松硯身後躲。
這一巴掌,結結實實地打在了他臉上!
陸嘉禾眼眶泛著紅。
「周松硯,你竟然為她擋了這巴掌?」
「你明明說過,心中只有我一人的!」
陸嘉禾這一下用了不少力氣,周松硯的右臉都泛起了紅。
但他顧不上自己的臉,連忙拉著她的手解釋。
「是她躲到我身後的,和我沒關係啊。」
陸嘉禾沒聽完他的話,就氣沖沖地跑了出去。
周松硯臉色一黑,轉身衝著我發火。
「你也看到了,嘉禾才是我心中摯愛。」
「若不是祖母要我娶正妻後,才能迎她入府,我早就將她接進來了……」
未等他話說完,我就打斷了他。
「我明白,我們只需做一對假夫妻,等到陸姑娘入府,我再讓位,對嗎?」
周松硯眼睛亮了。
「對,就是這個意思。」
我看著他這副好騙的模樣,彎了彎唇。
「世子,其實我這婚事也是爹孃相逼,你放心,我對你無意,自然可以成全你們這對有情人。」
「我這就去找陸姑娘解釋清楚。」
陸嘉禾沒走太遠,只是在外面黑著臉盯著茶樓。
見我和周松硯並肩走來,她的臉色更難看了。
「陸姑娘,你放心,我和世子不過是假成婚。」
「等到過了老夫人那一關,世子就會抬你入府,屆時你們就可以團圓了……」
我聲音柔柔的,彷彿真的為他們開心。
周松硯也不覺得有什麼問題,期待地看向陸嘉禾。
下一秒,一個清脆的巴掌聲響起,周松硯的左臉也腫了起來。
「周松硯,你竟然想讓我做妾?你去成你的婚吧,我們此生不復相見!」
陸嘉禾氣紅了眼,扭頭就跑了。
我看著周松硯追出去的背影,微微彎唇。
今日周松硯頂著這兩耳光回府,傳到定北侯府老夫人的耳朵裡,自有人收拾她。
2
回府後,我帶著貼身婢女秋月在亭子裡烤肉。
我娘聽了今日的事,風風火火地跑了過來。
「人家都騎到你頭上了,你還吃呢!」
我茫然地抬頭。
我娘眼裡很快浮現出興奮之色。
她說差我那後爹去打聽了一下,陸嘉禾住的別院今日鬧了好大的動靜。
定北侯府的人換了衣裳,悄悄在裡面拿人。
聽聞定北侯老夫人的轎子,就落在隔壁的巷子裡。
她當初就不喜歡定北侯夫人,如今也看不上陸嘉禾的做派。
「左右聽見幾聲慘叫和哭喊,沒想到你這傻人,還真有傻福!」
我娘笑得合不攏嘴。
我意味深長地看著她。
娘啊,也不知道咱們倆到底誰傻。
我生來遲鈍,自幼我娘就說,我像個呆子。
做事慢吞吞,天塌下來都不著急。
直到七歲那年,我爹養外室被我娘發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