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給死對頭新綜藝湊人頭,我捏鼻子報了名。
才藝展示,嗩吶起,《百鳥朝鳳》響徹大廳。
全場死寂,評委臉綠。
死對頭嗤笑:宋梨,你是來選秀還是來送終?
眾人鬨笑,等著看我灰溜溜退場。
但他們忘了,嗩吶為王,一旦開吹,誰也壓不住。
1
“宋梨,你瘋了?”
經紀人李姐劈頭就是一句。
我往沙發上一靠:“瘋沒瘋不知道,反正合同簽了。”
“江景川的綜藝!你跟他什麼仇什麼怨!”李姐聲音都劈了,“他巴不得你出醜!”
出醜就出醜。
我端起茶杯喝了口,公司要黃了,老闆跑路前給江景川那邊送了十個藝人名額換錢,我名字赫然在列。
不去?違約金兩百萬。
“節目後天錄製,你準備什麼才藝?”李姐揉著太陽穴。
我放下杯子:“嗩吶。”
“什麼?”
“嗩吶,吹的那個。”
李姐整個人都呆了三秒,隨後爆發:“你是不是想氣死我!選秀節目你吹嗩吶!”
我聳肩。
還能怎麼辦,從小到大就學過這玩意兒,總不能上去唸段相聲。
“算了算了。”李姐擺手,“反正也沒指望你能留下,走個過場吧。”
她這話說得倒實在。
我跟江景川的樑子結了五年,從他搶我代言開始,到他拿我黑料炒作,這人恨不得我從娛樂圈消失。
這次他當製作人的綜藝,我去了就是送人頭。
但沒辦法,誰讓我窮。
後天來得很快。
錄製現場,我提著嗩吶盒進門,接待小姑娘看了眼我的東西,表情管理瞬間失敗。
“您這是......樂器?”
“對。”
她憋笑憋得臉通紅:“好的,這邊請。”
候場廳裡已經坐了二十來個人,清一色年輕漂亮,打扮精緻。
我穿著條牛仔褲球鞋,拎著黑色嗩吶盒,畫風格格不入。
立刻有人竊竊私語。
“那誰啊?”
“宋梨吧,江景川的死對頭。”
“她怎麼來了?不會是來搞笑的吧?”
我找了個角落坐下,把嗩吶盒放腿上,閉目養神。
對面突然有人開口:“宋梨姐,好久不見。”
我睜眼,是個二十出頭的小姑娘,濃妝豔抹,笑得虛偽。
認不出來。
“你是?”
“周甜呀,之前在《星光大道》見過的。”她湊近了些,“姐你這次帶的什麼才藝啊?”
話音剛落,周圍幾個人都豎起了耳朵。
我拍了拍嗩吶盒:“這個。”
全場安靜了兩秒。
然後爆發出一陣轟笑。
“嗩吶?”周甜笑得眼淚都出來了,“姐你開玩笑的吧?”
我沒說話。
旁邊一個染黃毛的男生接茬:“真的假的?選秀吹嗩吶?這是來砸場子的吧?”
“估計是破罐破摔了。”又有人陰陽怪氣,“都快糊穿地心了,隨便來混個鏡頭唄。”
周甜收起笑,裝模作樣勸我:“姐,要不你換個才藝吧,嗩吶這東西......不太適合舞臺。”
我靠回椅背:“不換。”
“那可別怪我沒提醒你。”她眼裡閃過幸災樂禍,“江老師最討厭譁眾取寵的人了。”
話音落地,門開了。
工作人員探頭進來:“各位老師,準備進場了。”
2
舞臺燈光刺眼。
四個導師坐在評委席,江景川居中,左邊是歌手林微,右邊是舞蹈家陳翼,最邊上坐著個綜藝咖王樂。
我是第八個出場。
前面七個人才藝各異,唱歌跳舞彈琴拉小提琴,掌聲一輪接一輪。
輪到我,報幕員念出名字的時候,底下觀眾席先是一靜,然後響起零星的噓聲。
江景川靠在椅背上,勾起唇角。
我走到臺中央,把嗩吶盒放下,開啟。
金色的嗩吶躺在盒子裡,燈光下泛著冷光。
林微眼睛瞪圓了:“這是......嗩吶?”
“對。”我取出來,檢查哨片。
王樂憋不住笑:“小姑娘,你認真的?”
“認真的。”
陳翼皺眉:“選秀節目,你吹嗩吶?”
我抬頭看他:“嗩吶不是樂器?”
“是是是。”王樂擺手,“但這玩意兒一般不是白事上用的嗎?”
觀眾席又是一陣鬨笑。
江景川終於開口了,聲音帶著嘲弄:“宋梨,你是來選秀還是來送終?”
全場笑聲更大了。
我看著他,面無表情:“吹完你就知道了。”
“行啊。”他往後一靠,雙手抱胸,“那我倒要看看,你能吹出什麼花來。”
我深吸一口氣,把嗩吶舉到唇邊。
《百鳥朝鳳》第一個音符出來的時候,全場笑聲戛然而止。
高亢的音色直衝天花板,在偌大的演播廳裡炸開。
我閉上眼,指法翻飛。
鳥鳴聲此起彼伏,從杜鵑到畫眉,從喜鵲到燕子,每一種都惟妙惟肖。
觀眾席鴉雀無聲。
評委席上,林微張著嘴,陳翼身體前傾,王樂臉上的笑容凝固了。
江景川的表情最精彩,從嘲諷到錯愕,再到不可置信。
我睜開眼,氣息不斷,繼續吹。
嗩吶聲越來越高,越來越急,鳳凰的啼鳴響起,壓過所有鳥鳴,獨霸全場。
最後一個長音落下,我放下嗩吶。
全場死寂三秒。
然後爆發出雷鳴般的掌聲。
觀眾席的人全站起來了,尖叫聲震耳欲聾。
林微第一個按下透過鍵,眼睛發亮:“太震撼了!”
陳翼緊隨其後:“這才是真正的民族藝術!”
王樂哈哈大笑:“我收回剛才的話,這嗩吶吹得絕了!”
三盞燈亮了。
所有人看向江景川。
他的手懸在按鈕上方,臉色鐵青。
我看著他,等他表態。
五秒。
十秒。
現場氣氛凝固。
他緩緩放下手,沒按。
“不好意思。”他聲音很冷,“我不透過。”
全場譁然。
林微不敢相信:“景川,你開玩笑吧?”
“我沒開玩笑。”江景川看著我,眼神里是赤裸裸的敵意,“技巧是不錯,但嗩吶這種樂器,不適合現代舞臺。”
“你——”陳翼想說什麼。
江景川打斷他:“我是製作人,我有一票否決權。”
他按下淘汰鍵。
紅燈亮起。
觀眾席響起噓聲。
我盯著他看了三秒,彎腰收起嗩吶。
“宋梨。”他突然叫住我。
我回頭。
他笑得譏諷:“有些人啊,就是不適合這個圈子,趁早回家吹白事去吧。”
全場倒吸一口涼氣。
我握著嗩吶盒的手青筋暴起,指節發白。
3
後臺,我把嗩吶盒摔在桌上。
李姐追進來:“你沒事吧?”
“能有什麼事。”我深呼吸,“早知道他會噁心我。”
“這也太過分了!”李姐氣得直跺腳,“明明吹得那麼好,其他三個評委都通過了!”
我坐下來,渾身的力氣像是被抽空了。
從準備到現在,我其實抱著一絲僥倖,覺得只要吹得夠好,江景川再不喜歡我,也得認可實力。
但我錯了。
他根本不在乎什麼實力,只要是我,怎麼樣都不行。
門突然被推開,周甜走進來,臉上掛著假笑:“宋梨姐,你還好嗎?”
我沒理她。
她也不尷尬,自顧自說下去:“其實江老師說得也沒錯,嗩吶確實不太適合現代舞臺嘛。”
“你有事?”李姐冷著臉。
“哦,我是來通知一下。”周甜拿出手機,“節目組開了個投票,讓觀眾選最想復活的選手。姐你要不試試?”
我抬眼看她。
她把手機螢幕轉過來,上面確實有個投票連結,前三名可以復活進入下一輪。
“謝了。”我接過手機,掃了個碼。
“不客氣。”周甜笑得更開心了,轉身走了。
李姐湊過來看:“靠譜嗎?”
“試試唄。”我點開投票頁面,“反正也沒別的辦法了。”
頁面上已經有十幾個被淘汰選手的名字,票數參差不齊。
我的名字排在最後,零票。
李姐嘆氣:“我去找人拉票。”
她走後,我盯著手機螢幕發呆。
突然,票數跳了一下。
從零變成一。
然後是十。
一百。
一千。
我愣住了,重新整理頁面,數字還在瘋漲。
三分鐘後,我的票數衝到了第一。
而且還在以每秒幾百的速度增長。
評論區炸了。
“這嗩吶吹得我雞皮疙瘩都起來了!”
“江景川就是看人下菜碟,噁心!”
“必須復活宋梨!讓她打臉江景川!”
“嗩吶yyds!民族的才是世界的!”
我看著這些評論,鼻子突然一酸。
手機響了,是個陌生號碼。
我接起來:“喂?”
“宋小姐,我是《百鳥朝鳳》的導演老孫。”對面聲音很客氣,“恭喜你,復活投票第一名,明天可以繼續參加錄製。”
我握緊手機:“謝謝。”
“應該謝謝你,節目播出後,我們官網都被擠爆了。”老孫笑著說,“你那段嗩吶,點選量已經破千萬了。”
掛了電話,李姐衝進來,抱著我就是一頓嚎:“祖宗!你火了!”
“我知道。”
“微博熱搜前十,五個都是你!”她把手機塞我面前,“你看你看!”
我掃了眼,#宋梨嗩吶#、#百鳥朝鳳#、#江景川一票否決#、#嗩吶為王#、#民族樂器#,確實都在前十。
最高的#宋梨嗩吶#已經爆了,三千多萬討論。
“這下江景川想壓你都壓不住了!”李姐激動得手舞足蹈。
我看著那些評論,嘴角終於勾起一點弧度。
是啊,嗩吶為王,一旦開吹,誰也壓不住。
4
第二天錄製,我到現場的時候,氣氛跟昨天完全不同。
工作人員看我的眼神都變了,從嫌棄變成了熱情。
“宋老師來了!”
“宋老師這邊請!”
“宋老師要喝點什麼嗎?”
候場廳裡,昨天那些嘲笑我的人,現在一個個都低著頭,假裝看手機。
周甜坐在角落,看到我進來,笑容僵在臉上。
我走過去,在她旁邊坐下。
她身體明顯僵了一下。
“謝謝你昨天告訴我投票的事。”我轉頭看她,“不然我還真不知道。”
周甜臉色發白:“不、不客氣。”
“你昨天說,江老師討厭譁眾取寵的人。”我頓了頓,“但觀眾好像不討厭。”
她抿緊嘴唇,沒說話。
我站起來,拍拍她的肩:“加油,希望你今天別被淘汰。”
周甜的臉瞬間漲紅了。
這時,導演老孫走進來,身後跟著幾個攝像。
“各位老師,昨天的投票結果出來了。”他笑容滿面,“宋梨老師以壓倒性優勢獲得第一,掌聲歡迎她復活!”
稀稀拉拉的掌聲響起。
老孫繼續說:“今天的錄製有個調整,我們會安排昨天四位被淘汰但復活的選手,跟晉級選手進行才藝PK,贏的人留下。”
全場譁然。
“宋梨老師的對手是——”老孫故意停頓了一下,“昨天唱歌晉級的林小小老師。”
我看向人群,一個短髮女生站起來,臉色不太好看。
林小小,去年的選秀冠軍,唱功確實不錯,但人品一般,之前因為耍大牌上過熱搜。
她走到我面前,上下打量我一眼:“宋老師,請多指教。”
語氣客氣,眼神不屑。
我點頭:“彼此彼此。”
老孫拍手:“那我們準備進場吧!”
舞臺上,林小小先表演。
她唱了首高難度的《青藏高原》,高音部分確實穩,觀眾席響起熱烈掌聲。
四個評委都給了好評。
江景川更是直接說:“這才是專業歌手該有的水平。”
說完,他看向我,意有所指。
輪到我。
我拿出嗩吶,這次帶的是另一首曲子。
《百鳥朝鳳》已經吹過了,再吹就沒新意。
今天我準備的是《抬花轎》。
這是首喜慶的曲子,跟昨天悲壯的《百鳥朝鳳》完全不同,但難度更高。
嗩吶聲一起,全場又是一靜。
歡快的音符跳躍著,熱鬧的氣氛瞬間被拉滿。
我故意加了點花音,把喜慶的感覺推到極致。
觀眾席有人跟著節奏拍手。
林微笑得合不攏嘴,陳翼跟著打拍子,王樂甚至站起來扭了兩下。
只有江景川,臉色越來越難看。
曲子結束,掌聲比剛才林小小的更熱烈。
三個評委又是秒按透過。
江景川的手懸在半空,最後還是落在了淘汰鍵上。
“不好意思。”他聲音比昨天更冷,“我還是那個觀點,嗩吶不適合舞臺。”
觀眾席立刻響起噓聲,比昨天更大聲。
“有完沒完!”
“針對得太明顯了吧!”
“江景川下去!”
江景川臉色鐵青,但還是堅持:“我是製作人,我有權利表達我的意見。”
“但你沒權利一票否決了。”老孫突然從後臺走出來,“節目組今天開會決定,取消一票否決制,改為少數服從多數。”
江景川霍然起身:“你說什麼?”
“三票透過,宋梨晉級。”老孫看著他,“這是投資方的決定。”
全場爆發出歡呼。
江景川站在評委席,臉色難看得像是吞了蒼蠅。
林小小更是直接呆住了,不敢相信自己被淘汰。
我收起嗩吶,經過評委席的時候,故意停頓了一下。
“江老師。”我看著他,“看來觀眾比你懂什麼叫舞臺。”
他咬牙切齒地盯著我,一個字一個字地說:“你別得意太早。”
“那咱們走著瞧。”我轉身離開,背影筆挺。
5
接下來的錄製,我一路過關斬將。
第三輪,我吹了《山村來了售貨員》,輕快活潑,把年代感拉滿,又是全場最高票。
第四輪,搭檔環節,我跟一個彈古箏的女生合作,嗩吶配古箏,中西合璧,連江景川都挑不出毛病。
但他還是投了反對票。
沒用,其他三個評委全部透過,我繼續晉級。
熱度越來越高,我的微博粉絲從十萬漲到五百萬,每天都有采訪邀約,商務代言找上門。
李姐忙得腳不沾地,笑得合不攏嘴。
“祖宗,你終於熬出頭了!”她抱著一堆合同,“你看看這些代言,全是大品牌!”
我翻了翻,有樂器品牌,有民族服飾,還有文化傳媒公司。
“先挑靠譜的籤。”我把幾份合同挑出來,“其他的再看。”
“對了。”李姐突然想起什麼,“節目組說下週是半決賽,會有個特殊環節。”
“什麼環節?”
“評委出題,選手現場應對。”李姐皺眉,“我怕江景川會針對你。”
我冷笑:“他已經針對我四輪了,還怕多一輪?”
話雖如此,我心裡還是有點不安。
江景川這人,為了整我,什麼手段都使得出來。
半決賽當天,我到現場就感覺氣氛不對。
工作人員看我的眼神閃爍,老孫也避開我的目光。
我攔住一個熟悉的場務:“怎麼回事?”
場務猶豫了一下,小聲說:“今天的題目是江老師出的,好像......針對你。”
我心往下一沉:“什麼題目?”
“每個選手要跟評委指定的人合作。”場務壓低聲音,“江老師給你指定的合作物件,是林微。”
“歌手林微?”
“對。”場務點頭,“而且要求你們合作一首流行歌曲,林微唱,你伴奏。”
我愣住了。
嗩吶伴奏流行歌?
這根本就是胡扯!
嗩吶的音色高亢嘹亮,根本壓不住,一旦響起來,就會蓋過歌聲。
這不是合作,這是災難。
“還有。”場務繼續說,“曲目也是江老師定的,《聽海》。”
我倒吸一口涼氣。
《聽海》是張惠妹的經典曲目,情感細膩,需要安靜的伴奏襯托。
嗩吶一響,全毀了。
這是死局。
我回到候場廳,李姐已經知道了訊息,臉色蒼白:“怎麼辦?要不我們棄權?”
“棄權就是認輸。”我坐下來,閉上眼睛,“讓我想想。”
嗩吶伴奏流行歌,不是完全不可能,但難度極大。
我需要壓住音色,控制氣息,把嗩吶當成管樂器來用,而不是傳統的吹法。
而且要跟林微的聲音完美融合,不能搶戲。
這需要大量排練。
但現在,距離演出只有兩個小時。
我睜開眼,拿出手機,給林微發了條訊息:“林老師,能提前排練一下嗎?”
十分鐘後,她回了個句號。
我直接打電話過去。
響了三聲,她接了。
“宋梨?”林微聲音有些疲憊。
“林老師,我想跟你商量一下......”
“不用商量了。”她打斷我,“江景川已經跟我說過了,我知道怎麼做。”
我心裡咯噔一下:“什麼意思?”
“意思就是,你最好有心理準備。”林微嘆了口氣,“我也是沒辦法,節目組給的錢......對不起。”
她掛了電話。
我握著手機,手心全是汗。
江景川不僅給我出了個死局,還買通了林微。
這是要把我往死裡整。
6
上臺前,我見到了林微。
她化著精緻的妝,穿著華麗的禮服,看到我,眼神閃躲。
“林老師。”我走過去,“能不能告訴我,江景川讓你怎麼做?”
林微咬了咬唇:“他讓我......在你吹得最激烈的時候,突然停下,然後說嗩吶太吵,沒法唱。”
我閉上眼。
這一招夠狠。
當著全國觀眾的面,說嗩吶太吵,毀的不只是我,還有整個民族樂器的聲譽。
“你一定要這麼做?”我看著她。
林微避開我的目光:“我簽了對賭協議,如果這期節目收視率不夠,我要賠三百萬。江景川說,只要我配合他,收視率他來保證。”
“所以你就出賣我?”
“對不起。”林微聲音很輕,“我也是沒辦法。”
我轉身就走。
李姐追上來:“怎麼樣?”
“死局。”我握緊嗩吶盒,“但我不認。”
“你想怎麼辦?”
我停下腳步,回頭看她:“既然他們覺得嗩吶吵,那我就讓嗩吶不吵。”
李姐愣住:“什麼意思?”
“你等著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