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夜半路過師尊寢殿外,剛要行禮避讓,房門忽然被人輕輕推開。
一身月白長裙、長髮垂肩的人踉蹌走出來,脂粉還未卸乾淨。
定睛一看,那張臉分明是我的死對頭。
四目相對的瞬間,空氣徹底凝固。
我倆誰都沒想到,會以這種社死到極致的場面撞個正著。
1
“閉嘴!”
沈驚瀾的聲音從喉嚨裡擠出來,壓得極低。
我抬手捂住嘴,肩膀抖得停不下來。
笑死了。
真的笑死了。
堂堂天玄峰首徒,修真界公認的冷麵劍修,此刻正穿著月白長裙站在我面前,臉上的胭脂還暈開了一片。
“你笑夠了沒有?”
沈驚瀾的手攥成拳,青筋暴起。
我深吸一口氣,拼命憋笑。
“沈師兄,你這是......新的修煉法門?”
“閉嘴!”他猛地上前一步,抓住我的衣領,“你要是敢說出去......”
“怎麼?殺人滅口?”
我挑眉,一點不怕。
這裡是師尊的寢殿外,他敢動手試試?
沈驚瀾臉色鐵青,手卻真的鬆開了。
“蘇挽月,你想要什麼?”
喲,這是要談條件了?
我往後退一步,上下打量他。
月白長裙挺合身,腰間還繫著繡花腰帶,長髮是假髮,但梳得一絲不苟。
“你進師尊房裡做什麼?”
沈驚瀾咬牙,不說話。
“穿成這樣,嘖,師尊什麼癖好我可不知道啊。”
“你放屁!”
他臉瞬間漲紅。
“師尊讓我......”他頓住,眼神閃躲,“與你無關。”
我笑了。
有關。
太有關了。
三天後就是仙門大比,我和沈驚瀾爭奪參賽名額爭了整整一年。
師尊說,誰先突破金丹中期,誰就去。
現在撞見這種事,這參賽名額,還不是我的了?
“行,我不多問。”我轉身就走,“明天全宗上下都會知道......”
“站住!”
沈驚瀾幾步追上來,擋在我面前。
“你到底想怎麼樣?”
“很簡單。”我豎起一根手指,“仙門大比的名額,讓給我。”
他瞳孔一縮。
“不可能。”
“那就......”
“我可以給你靈石,法器,丹藥,什麼都行!”沈驚瀾打斷我,聲音都在顫,“但名額不行,這是我唯一的機會......”
“你的機會?”我冷笑,“那是我的!”
去年秋季大比,我和他積分一樣,師尊讓我們比試。
他暗中下絆子,害我摔下演武臺,手臂骨折。
最後是他去參賽,還拿了第三名,風光無限。
我在床上躺了兩個月。
這筆賬,我記得清清楚楚。
“蘇挽月,你別太過分!”
“過分?”我指指他的裙子,“你跟我說過分?”
沈驚瀾臉色慘白。
他張了張嘴,最後什麼都沒說出來。
就在這時,寢殿的門又開了。
師尊雲霄真君站在門口,目光掃過我們兩個。
“都在這做什麼?”
我腦子一片空白。
完了。
沈驚瀾更是僵在原地,連話都說不出來。
雲霄真君看看他,又看看我,眉頭輕皺。
“驚瀾,換回來。”
“是。”
沈驚瀾低著頭,飛快跑回殿內。
我站在原地,手心全是汗。
“你在這等他?”師尊問。
“弟子......弟子是路過。”
“嗯。”
師尊點點頭,負手而立,也不趕我走。
氣氛詭異到了極點。
我不敢抬頭,餘光瞥見師尊的鞋,紋路都看清了。
約莫一盞茶的時間,沈驚瀾換回了黑色道袍走出來。
臉已經洗乾淨,但耳根還紅著。
“師尊,弟子告退。”
他說完就走,連看都不看我一眼。
“等等。”
師尊叫住他。
“明日午時,你們兩個一起來見我。”
我心一沉。
要算賬了?
2
一夜沒睡。
我在床上翻來覆去,腦子裡全是沈驚瀾穿裙子的樣子。
笑不出來了。
師尊那句“你們兩個一起來見我”,怎麼想怎麼不對勁。
該不會是要罰我們禁足,然後名額都不給了吧?
天剛矇矇亮,我就爬起來。
洗漱完畢,換上最整齊的道袍,對著鏡子檢查了三遍。
踏出房門時,正好碰見同門師妹林音。
“蘇師姐,你去哪?”
“有事。”
“哦對了,你聽說了嗎?沈師兄昨晚......”
我猛地回頭。
“昨晚怎麼了?”
林音神秘兮兮湊過來。
“有人說看見他半夜從師尊那出來,穿著女裝呢!”
我頭皮發麻。
“誰說的?”
“我也不知道,反正現在都傳開了。”林音壓低聲音,“你說師尊是不是有什麼特殊癖好啊?”
我轉身就走。
“師姐你去哪?”
顧不上回答,我直奔天玄峰。
必須在事情鬧大之前,把話說清楚。
趕到天玄峰時,沈驚瀾正站在演武場上,被一群師兄弟圍住。
“沈師兄,昨晚真的是你?”
“那裙子哪來的?”
“師尊到底什麼癖好?”
沈驚瀾臉色鐵青,一言不發。
有師兄起鬨:“要不你再穿一次讓我們看看?”
笑聲四起。
沈驚瀾攥緊劍柄,殺氣騰騰。
“都滾。”
“哎呦,還害羞了?”
人群裡不知道誰喊了一句,眾人笑得更大聲。
沈驚瀾猛地拔劍。
“住手!”
一聲厲喝從山道傳來。
人群散開,雲霄真君大步走來,臉色陰沉。
“都給我滾回去修煉!”
師兄弟們瞬間作鳥獸散。
沈驚瀾收劍,低頭站好。
師尊目光掃過來,我也趕緊低頭。
“跟我來。”
我倆跟著師尊進了議事廳。
門一關上,師尊直接開口。
“昨晚的事,你們誰傳出去的?”
我和沈驚瀾異口同聲:“不是我!”
說完對視一眼,又同時移開目光。
“不是你們?”
師尊冷笑。
“那是誰?昨晚三更天,就你們兩個在我寢殿外。”
我腦子飛速轉動。
確實只有我們兩個。
但我回去後什麼都沒說,沈驚瀾應該也不會自己傳......
“會不會有人偷聽?”我試探著問。
師尊沉默片刻。
“或許吧。”
他走到窗邊,背對我們。
“既然事情已經傳開,那我就說清楚。”
“昨晚驚瀾去我那,是為了試穿仙門大比的女裝。”
啥?
我懷疑自己聽錯了。
“師尊,您說什麼?”
“今年仙門大比有女修專場。”師尊轉過身,“獎勵是一顆凝嬰丹。”
我倒吸一口涼氣。
凝嬰丹!
那可是結嬰期必備的靈丹,有價無市!
“所以您讓沈師兄......女扮男裝去參加?”
“女扮男裝?”
師尊瞥我一眼。
“是男扮女裝。”
我:“......”
沈驚瀾臉漲得通紅,恨不得找條地縫鑽進去。
“師尊,這不合規矩吧?”我憋著笑,“被查出來要取消資格的。”
“所以才要提前試裝。”
師尊說得理所當然。
“驚瀾骨架小,個子也不高,扮成女修不會被發現。”
沈驚瀾咬牙:“師尊,弟子不想......”
“你不想要凝嬰丹?”
一句話堵死了所有退路。
沈驚瀾低下頭,聲音悶悶的:“想要。”
“那就聽話。”
師尊拍拍他的肩。
“昨晚試裝效果不錯,就是妝容還需要練習。”
他看向我。
“蘇挽月,你來幫他化妝。”
我瞪大眼。
“為什麼是我?”
“因為你昨晚撞見了,知道這件事。”師尊淡淡道,“而且你是女修,對妝容比較熟悉。”
“可是......”
“這是命令。”
師尊不容置疑。
“從今天開始,你們兩個一起準備大比。驚瀾參加女修專場,你參加普通組。”
我張了張嘴。
所以名額我也有?
“愣著做什麼?還不謝恩?”
“弟子謝師尊!”
3
從議事廳出來,我和沈驚瀾都沒說話。
氣氛尷尬到了極點。
走到山道岔路口,他停下腳步。
“我不需要你幫忙。”
“那你跟師尊說去。”
我才懶得管他。
“蘇挽月。”
他叫住我。
“昨晚的事,謝謝你沒說出去。”
我愣了一下。
這是......道謝?
“我本來就沒說。”
“我知道。”
沈驚瀾別開臉。
“另外,去年秋季大比的事,對不起。”
我以為自己聽錯了。
沈驚瀾會道歉?
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你說什麼?”
“我說對不起。”
他轉過身,眼神複雜。
“當時我太想贏,做了不該做的事。”
“現在說這些有什麼用?”
我冷笑。
“我手臂折了兩個月,你拿了第三名。”
“所以我一直愧疚。”
沈驚瀾深吸一口氣。
“這次女修專場的凝嬰丹,如果我拿到了,分你一半。”
我愣住。
凝嬰丹可是獨一份,怎麼分?
“不用。”
我擺擺手。
“你的東西我不要。”
說完轉身就走。
“蘇挽月!”
他追上來。
“你還在生氣?”
“不然呢?”
我停下腳步,直視他的眼睛。
“沈驚瀾,你以為道個歉就完了?”
“那你想怎麼樣?”
“我不想怎麼樣。”
我往後退一步。
“以後各走各的路,別再來煩我。”
說完頭也不回地走了。
回到房裡,林音又湊過來。
“師姐,你知道嗎?沈師兄昨晚女裝的事鬧大了!”
“我知道。”
“你知道?你怎麼知道的?”
林音眼睛瞪得溜圓。
“難道......你也在場?”
我心一緊。
“別瞎猜。”
“那你怎麼知道的?”
“聽說的。”
我敷衍過去。
林音卻不依不饒。
“師姐,你和沈師兄是不是有什麼秘密?”
“沒有!”
“真的沒有?”
“真的沒有!”
我煩躁地揮揮手。
“行了別問了,我要修煉。”
把林音打發走,我盤腿坐在床上。
腦子裡亂糟糟的。
師尊讓我幫沈驚瀾化妝,這算什麼事?
而且他剛才那個道歉,是真心的嗎?
煩死了。
我閉上眼,強迫自己進入打坐狀態。
修煉才是正事,其他都是浮雲。
然而剛運轉了三個周天,就聽見敲門聲。
“蘇師姐,師尊讓你去一趟!”
是傳訊的小師弟。
我睜開眼,心裡有種不祥的預感。
4
到了師尊的寢殿,沈驚瀾已經在了。
他坐在梳妝檯前,臉色難看得要命。
“來了?”
師尊指指旁邊的椅子。
“坐。”
我乖乖坐下。
“從今天開始,你每天來幫驚瀾練習化妝。”
師尊拿出一個錦盒。
“這裡面是各種脂粉,你教他怎麼用。”
我看看錦盒,又看看沈驚瀾。
他臉更黑了。
“師尊,弟子能不能......”
“不能。”
師尊打斷他。
“大比在即,沒時間墨跡。”
說完轉身就走,出門前丟下一句:“我去煉丹房,你們好好練。”
門一關,房裡只剩我和沈驚瀾。
氣氛尷尬到了極點。
我開啟錦盒,裡面擺著胭脂、眉筆、口脂等物。
“過來。”
我招招手。
沈驚瀾坐著不動。
“我不要。”
“那你跟師尊說去。”
“......”
他咬咬牙,挪到我面前。
我拿起眉筆,仔細打量他的臉。
不得不說,沈驚瀾底子確實好。
眉眼分明,皮膚也細膩,稍加修飾就能以假亂真。
“別動。”
我捏住他的下巴,開始描眉。
沈驚瀾渾身僵硬,呼吸都放輕了。
“你緊張什麼?”
“我沒緊張!”
“那你抖什麼?”
“我沒抖!”
“行行行,你沒抖。”
我好笑地搖搖頭,繼續畫眉。
眉毛畫完,我又拿起胭脂。
“閉眼。”
“為什麼?”
“讓你閉就閉,哪來那麼多廢話?”
沈驚瀾不情不願地閉上眼。
我用指腹蘸了胭脂,輕輕抹在他眼皮上。
指尖觸碰到皮膚的瞬間,他身體明顯一顫。
“你能不能別這麼大反應?”
“我......”
他張嘴想辯解,我直接把口脂塗上去。
“別說話。”
沈驚瀾:“......”
一刻鐘後,妝容完成。
我後退一步,打量自己的傑作。
嗯,不錯。
雖然還能看出是沈驚瀾,但已經很有女修的感覺了。
“你自己看。”
我把銅鏡遞過去。
沈驚瀾接過鏡子,看了一眼,臉瞬間垮了。
“這是什麼鬼樣子?”
“什麼鬼樣子?很好看啊。”
“好看個屁!”
他把鏡子扔到桌上。
“我不化了!”
“那你去跟師尊說。”
我懶得理他,收拾起脂粉盒。
“你就不能換個詞嗎?”
沈驚瀾咬牙切齒。
“什麼詞?”
“你跟師尊說去!你跟師尊說去!”
他學著我的語氣,陰陽怪氣。
“你除了這句還會說什麼?”
我停下手裡的動作,轉頭看他。
“那不然呢?這是師尊的命令,你不服氣找他去啊。”
“我......”
沈驚瀾噎住。
是啊,師尊的命令,誰敢違抗?
“算了。”
他洩氣地坐回椅子上。
“你繼續教吧。”
“現在知道配合了?”
我挑眉。
“早這樣不就行了?”
沈驚瀾不說話,耳根卻紅了。
我憋著笑,重新拿起眉筆。
“來,我教你怎麼自己畫。”
5
接下來的幾天,我每天都去師尊那報到。
幫沈驚瀾化妝,教他走路姿勢,連說話語氣都要糾正。
“你能不能別這麼粗聲粗氣的?”
我無奈地看著他。
“女修說話溫柔一點。”
“我就這樣。”
沈驚瀾梗著脖子。
“你要不行就找別人。”
“行行行,你厲害。”
我翻了個白眼。
“那你自己去參加大比,被人認出來別怪我。”
“......”
他又妥協了。
“那要怎麼說?”
“這樣。”
我清了清嗓子,用溫柔的女聲說:“這位師兄,請問煉丹房怎麼走?”
沈驚瀾:“......”
“你學啊。”
“我學不來。”
“必須學。”
我板起臉。
“不然大比的時候露餡,師尊第一個饒不了你。”
沈驚瀾咬咬牙,憋了半天,擠出一句:“師......師兄......”
我笑噴了。
“哈哈哈哈你這是什麼鬼?”
“你還笑!”
他惱羞成怒。
“不學了!”
“別別別。”
我趕緊攔住他。
“我不笑了,你再試試。”
沈驚瀾深吸一口氣,又試了一遍。
這次好多了,至少聽起來不那麼違和。
“對,就這樣。”
我滿意地點點頭。
“多練幾遍,爭取自然一點。”
接下來的時間,房裡就回蕩著沈驚瀾彆扭的女聲。
我坐在一旁,聽得想笑又不敢笑。
笑出來的話,他肯定又要炸毛。
練了半個時辰,沈驚瀾終於忍不住。
“蘇挽月,我問你件事。”
“嗯?”
“你為什麼願意幫我?”
他轉過身,眼神認真。
“明明你那麼恨我。”
我愣了一下。
是啊,為什麼呢?
去年的事,我確實恨他。
但這次......
“因為師尊讓我幫。”
我隨口答道。
“就這樣?”
“不然呢?”
我站起身。
“你以為我閒得慌,專門跑來看你出醜?”
沈驚瀾沒說話,只是盯著我。
那眼神讓我有些不自在。
“行了,今天就到這。”
我收拾好東西就走。
剛出門,就聽見身後傳來一句:“蘇挽月,謝謝你。”
我腳步一頓。
沒回頭,徑直離開了。
回到自己房裡,林音又湊過來。
“師姐,你最近天天往師尊那跑,做什麼呢?”
“修煉。”
“騙誰呢?”
林音不信。
“是不是和沈師兄有關?”
我心一跳。
“胡說什麼?”
“我才沒胡說呢。”
林音神秘兮兮地說。
“有人看見你和沈師兄在師尊那待了好久。”
我頭疼。
這群人怎麼這麼八卦?
“我們在練功。”
“練功要關著門?”
“......”
我無話可說。
“行了別問了,反正沒你想的那些亂七八糟的。”
林音撇撇嘴,顯然不信。
我懶得解釋,直接回房修煉。
然而剛坐下,就聽見外面傳來喧譁聲。
“出什麼事了?”
我開啟門,看見一群人往演武場跑。
“蘇師姐,快去看!”
小師弟路過時喊了一句。
“沈師兄和人打起來了!”
我心一緊,拔腿就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