缺席的月光與遲到的你_第 8 章 當晚
第 8 章
當晚,海邊下起了大雨。
狂風夾雜著雨水,狠狠地砸在窗玻璃上。
我坐在沙發上,喝著熱茶,看一部老電影。
手機螢幕突然亮起,是房東大叔打來的。
“小沈啊,你妻子在樓下站了快三個小時了。這麼大的雨,她連把傘都不打,再淋下去要出人命的。”
我走到陽臺,撥開窗簾往下看。
路燈昏暗的光暈裡,顧蓁蓁站在雨中。
渾身溼透,像一條無家可歸的喪家犬。
她仰著頭,死死盯著我這個樓層的窗戶。
看到我拉開窗簾,她猛地往前走了兩步,大聲喊著什麼。
但聲音被風雨聲徹底淹沒。
我面無表情地拉上窗簾,關掉手機。
第二天早上。
雨停了。
我下樓去買早餐,看到顧蓁蓁倒在單元門前的花壇邊。
臉色慘白,嘴唇發紫,整個人燒得像個火爐。
我不緊不慢地掏出手機,撥打了120。
救護車把她拉走後,我轉身去上班,連一片衣角都沒有多留。
下午,陸修能發來訊息。
“顧蓁蓁進醫院了,急性肺炎,聽說高燒四十度。她那個助理急瘋了,滿世界找你。”
“沒死就行。”我回復。
一週後。
我正在美術館前臺核對展品清單,一個身影跌跌撞撞地闖了進來。
是剛出院的顧蓁蓁。
她比之前更瘦了,臉頰凹陷,懷裡抱著一大束紅色的桔梗花。
這是我以前最喜歡的花。
“沈嘉木。”她走到我面前,把花遞過來。
“我出院了。這花是我跑了三條街才買到的。”
她試圖擠出一個討好的笑,卻比哭還難看。
我沒有接那束花。
“你擋著我做事了。”
“嘉木,你跟我說句話好不好?哪怕你罵我也行。”
她把花放在前臺桌上,伸手想抓我的手腕。
我後退一步,直接按下了桌上的對講機。
“保安,前臺有人騷擾,麻煩過來處理一下。”
顧蓁蓁愣住了,不可思議地看著我。
“你叫保安趕我?”
“你已經嚴重影響了我的工作。”
兩個保安很快趕來,一左一右架住了她。
“這位女士,請你出去。”
“放開我!我是他妻子!”顧蓁蓁劇烈掙扎,桔梗花掉在地上,被踩得粉碎。
糾纏間,其中一個保安被她推倒,撞破了旁邊的玻璃展櫃。
警報聲大作。
十分鐘後,警察到了。
派出所的調解室裡。
負責調解的女警官是個面容嚴肅但眼神溫和的人。
她看了看顧蓁蓁,又看了看我。
“這位女士說是你妻子,你們是家庭糾紛?”
顧蓁蓁坐在椅子上,急切地點頭。
“警察同志,我們只是吵架了,他在跟我鬧脾氣。”
我從包裡拿出一個檔案袋,平靜地推到警察面前。
“警察同志,這不是家庭糾紛。這是我的離婚起訴書副本。我們已經進入了訴訟離婚階段。”
女警官翻開看了一眼,點了點頭。
“既然已經走法律程式了,那這位女士,你剛才在公共場所砸壞東西,不僅要賠償,還要拘留警告。”
顧蓁蓁猛地站起來。
“你起訴我?你真的要跟我上法庭?”
她眼眶赤紅,聲音裡帶著絕望的顫音。
“為什麼?我連命都可以給你,你為什麼就是不肯回頭?”
“因為你讓我噁心。”我直視著她。
“顧蓁蓁,不要再用你那種自我感動的苦肉計來噁心我了。你現在這副死纏爛打的樣子,只會讓我覺得六年的青春餵了狗。”
我在調解書上籤下字,承擔了美術館的一部分連帶責任。
然後站起身,頭也不回地走出了派出所。
顧蓁蓁被留在了那扇冰冷的鐵門後。
我聽到她在背後發出了一聲類似於野獸瀕死前的哀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