缺席的月光與遲到的你_第 4 章 下午三點
第 4 章
下午三點。
我辦完了最後一點物業交割手續。
交還了三張門禁卡。
中介把租房合同遞給我。
“沈先生,您這套房子地段好,明天就能掛上。租戶如果有看房需求,我就直接用備用鑰匙開門了。”
“可以。”我把鑰匙推給他。
“不過,女主人那邊......”中介有些遲疑。
“沒有女主人了。”我打斷他。
“房子是我的個人財產。如果有人強行闖入,直接報警。”
中介見我神色冷淡,識趣地閉了嘴。
走出物業大廳,秋風吹過,捲起幾片落葉。
我抬頭看了一眼天空,灰濛濛的,不像是有月亮的樣子。
我回到公寓,做最後的巡視。
房間裡安靜得能聽見自己的呼吸聲。
我走到餐桌前。
桌上只剩下兩樣東西。
一份簽好字的離婚協議書。
還有一枚白金男戒。
那枚戒指是我自己去店裡挑的。
當年她把卡扔給我,說公司太忙沒時間,讓我自己看著買。
我買回來的時候,她連看都沒看一眼,就隨手塞進了抽屜裡。
現在,我把它摘下來,壓在協議書的簽名處。
旁邊,放著那盒堅果月餅。
我拆開了包裝,把裡面的堅果碎全抖落出來,撒在桌面上。
像是一場無聲的嘲弄。
手機在這個時候響了起來。
來電顯示:顧蓁蓁。
我看著螢幕亮起又暗下,最後在它快要結束通話的前一秒,按下了接聽鍵。
“怎麼這麼久才接電話?”她的聲音裡帶著一絲不耐,背景音有汽車引擎的轟鳴。
“在忙。”
“大過節的你忙什麼?”她隨口問了一句,並沒有真的想聽答案。
“晚上的位置我定好了,在江邊那家你一直想去的法餐廳。”
她停頓了一下,語氣放緩,像是給了天大的恩賜。
“我讓司機去接你,你穿那套深灰色的西裝,別讓我等太久。”
又是這種高高在上的施捨。
打一巴掌,給一個甜棗。
她總是覺得,只要她招招手,我就會搖著尾巴湊過去。
“我不去了。”我看著桌上的協議書。
“沈嘉木,你還沒鬧夠嗎?”她的聲音立刻冷了下來。
“我已經低頭了,你還要我怎麼樣?”
“我沒有鬧。”我平靜地說。
“顧蓁蓁,你自己去吃吧。我不等你了。”
“你什麼意思?”
“字面意思。”
我直接結束通話了電話,將手機關機。
拔出SIM卡,折成兩半,扔進垃圾桶。
我拖著那個半空的行李箱,拉開了大門。
最後回頭看了一眼這個我住了六年的地方。
沒有留戀,只有前所未有的輕鬆。
門“砰”的一聲關上。
落鎖。
我打車去了高鐵站。
晚上八點,城市華燈初上。
高鐵緩緩駛出站臺,將這座充滿謊言的城市拋在身後。
同一時間。
顧蓁蓁推開了公寓的門。
“嘉木,我說了我沒時間哄你。”
她一邊脫下外套一邊往裡走,語氣帶著不耐煩。
迎接她的是一片死寂。
沒有玄關的暖光,沒有廚房裡燉湯的香氣,沒有那個總是第一時間迎上來給她拿拖鞋的男人。
她在黑暗中站了五秒。
“啪”地一聲按開牆上的開關。
刺眼的白光瞬間照亮了整個客廳。
顧蓁蓁的手僵在半空。
原本擺著昂貴掛畫的牆面空空如也,茶几不見了,酒櫃空了,連地毯都消失得無影無蹤。
客廳大得像個迴音壁。
“沈嘉木?”她喊了一聲。
聲音在空蕩的房間裡撞擊。
她猛地衝進臥室。
衣櫃門大開著,屬於我的那一半空無一物。
那張兩米乘兩米的大床,只剩下一個光禿禿的木板床架。
她衝進浴室,洗手檯上我的牙刷、毛巾、護膚品,全都不見了。
一股巨大的恐慌突然攫住了她的心臟。
她跌跌撞撞地跑回客廳,目光終於落在了餐桌上。
桌面上撒滿了碎裂的堅果仁。
旁邊放著一盒退回來的月餅。
在月餅盒的旁邊,壓著一份薄薄的紙。
紙的上面,是一枚在燈光下閃著冷光的白金男戒。
她死死地盯著那枚戒指,雙腿像灌了鉛一樣沉重。
一步,兩步。
她走到餐桌前。
看清了那份紙上的抬頭。
離婚協議書。
右下角,“沈嘉木”三個字簽得龍飛鳳舞,沒有一絲猶豫。
顧蓁蓁的呼吸驟然停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