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風吹散了我們_第8章 8沈硯洲沒有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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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硯洲沒有走。
他留了下來,把皮鞋換成布鞋,把西裝換成工作裝。
“寧寧,你說過去我總是忽視你,把本該給你的愛給了別人。”
“這次我想堅定選擇你一次。”
他眼裡的執拗曾經是我以為被愛的證明,後來成為我心裡的一根刺。
我搖搖頭:
“沈硯洲,我不需要你的逢場作戲。我的態度也不會因為你的一點點甜言蜜語而感動。”
沈硯洲沒再說話。
他只是住下來每天天不亮就開始搬運物資。
幾十斤的大米、衣物他一趟一趟搬,手心勒出紅印。
他清掃屋頂的落葉、帶殘障兒童出遊,
在難得的節假日搭舞臺掛橫幅陪孩子一起唱歌。
老院長和我說:
“這個年紀的小夥子肯這樣賣力幹活的,他還是頭一個。”
我看著他浸滿汗水的背影不知道說什麼。
直到一個靜謐的夜晚,
我在睡夢中聽見什麼響動,院長的聲音透過破了的玻璃窗傳來:
“醒一醒!孩子們醒一醒,倉庫著火了!”
這裡是老舊的福利院分院,
主樓翻新過,倉庫仍是二十年前的老平房。
一旦倉庫牆內的電路老化短路,就會點燃石膏板和棉被衣物。
我奮力起身去抓床邊的柺杖,心跳得一次比一次快。
忽然,我撞進一個冰冷發緊的懷抱。
我已經很久沒有聞到過沈硯洲身上廣藿香了。
他的手顫抖著:
“寧寧,寧寧......別怕,我不會讓你有事......”
一股糊棉花的焦味不斷湧入鼻腔,
我看見整棟樓都被翻湧的黑煙吞沒,每一次呼吸都帶著灼燒感。
沈硯洲把我放到安全地帶,
我聽絕望的哭聲夾在枇杷炸裂的燃木聲裡:
“還有孩子們!旁邊房間還有孩子們!”
沈硯洲比所有人都先反應過來,
他沒有一絲猶豫,向屋裡衝了過去。
他每一趟來回都帶出一個孩子的生機。
滾燙的煙火鋪天蓋地地壓過來,沈硯洲回過頭看了我一眼。
那一眼好像回到二十歲。
那種少年純粹的愛恨,好像他不畏懼眼前是刀山還是火海。
“只要你希望的事情,我就去做。”
我從未想到,八年後的今天,沈硯洲會以這種方式實現諾言。
熾熱的火舌瘋狂翻卷舔舐他的身影,
在最後一刻,他託舉出一個兩歲的孩子。
可火勢太大堵住了他的出口。
他將孩子拋了出來,外面其他人用棉被穩穩接住。
樓房裡不會有人遇難了,除了沈硯洲。
我淚水糊了滿臉:“沈硯洲,你跑啊!你跑啊!”
他笑了笑,笑得解脫,笑得闊達,
笑得像那個夏天最清涼的風。
“寧寧,我跑不動了。我這輩子對不起你,沒有你我也不知道怎麼活。”
“那就讓我以這種方式贖罪吧。”
“比起你的痛苦,我甚至覺得這些遠遠不夠。”
大火將他最後一點淹沒。
老院長哭得淚流滿面,輕輕拍了拍我的肩。
愛恨在生死麵前都太渺小。
我死裡逃生的時候我第一次醒悟。
沈硯洲被永遠困在樓裡的生活我第二次醒悟。
後來我才知道,沈硯洲早就簽好了協議,
死後的一切財產都贈予給我。
他這一生愛我很少也很淺,但卻把所有都給了我。
那年向日葵再開的時候,
孩子們唱起沈硯洲教的兒歌。
我還是把向日葵種了滿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