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棟樓記得所有人的腳步聲_第6章

第6章

?小滿找到了新工作。

新公司在城市的另一頭。

路程太遠。

她必須搬家退租。

?二房東趙姐扯著嗓子。

站在404門口指著牆皮喊：

“退押金？退什麼押金！”

“你看看這牆上！全是劃痕！”

“六百塊押金全扣了！一分都不退！”

?小滿急得眼眶泛紅。

雙手死死拽著衣角。

聲音顫抖著辯解：

“趙姐......這劃痕我搬進來時就有。”

“我根本沒在牆上釘過東西。”

?“少跟我廢話！”

趙姐翻了個白眼。

雙手叉腰。

態度極其惡劣。

“我說有就是有！有本事你去告我啊！”

?樓在牆體深處安靜地聆聽著。

?它不理解什麼叫“押金”。

也不明白那些紙幣對人類意味著什麼。

但它精準捕捉到了小滿此刻的生理反應。

?小滿的心跳急劇加快。

血液在血管裡瘋狂衝撞。

胸膛起伏劇烈。

腳步變得極其錯亂。

?樓將“押金”這兩個音節。

深深地標記在牆磚的紋理中——

這是讓她的震動劇烈變亂的東西。

?樓開始感知趙姐的房間。

?二樓202深處。

牆壁內部的溼度早已嚴重超標。

趙姐房間裡的水管接頭處。

那枚舊螺絲一直在悄無聲息地滲水。

水汽早已浸透了地磚下的水泥。

趙姐自己那邊的牆角早發黴爛透了。

?樓掌控著主管道的總閥。

透過水壓的變化。

鎖定了那個積聚已久的滲水點。

?半夜一點半。

?整棟樓一片寂靜。

住戶們早已入睡。

?樓動了。

?它控制著供水管道的壓力。

將主水閥的微型閥門輕輕向右微調。

管道內部的水壓瞬時飆升到了極限！

?砰！

?趙姐房間牆角的水管接頭徹底爆裂！

?高壓水流如同決堤的洪水。

狂暴地噴湧而出！

?冰冷的水流瞬間漫過了202的地面。

直接衝進了趙姐擺在床邊的舊木櫃。

?木櫃最底層。

放著趙姐所有的現金鈔票。

還有整整三大本登記著租客資訊的記賬簿。

?“哎呀！漏水啦！”

趙姐在睡夢中被冰冷的水流泡醒。

發出一聲悽慘至極的尖叫！

?她赤著腳跳進水裡。

慌不擇路地搶救木櫃裡的東西。

?可水流噴得太急太猛。

整個房間裡水深沒過腳踝。

?趙姐手忙腳亂地抱出記賬簿和現金。

卻發現那些薄薄的紙張早已被泡成了爛泥。

上面的字跡被水衝得稀爛模糊。

連一張完整的條據都找不出來。

?整整忙活了一夜。

水終於停了。

但趙姐的房間已經被徹底泡廢。

?第二天一早。

?小滿帶著打包好的行李下樓。

再次向趙姐提出退還押金。

?趙姐看著滿屋子的爛泥水漬。

氣得渾身發抖。

剛想耍賴撒潑。

?小滿拿出了自己的舊手機。

翻出剛搬進來那天拍的照片。

高畫質的照片上清晰記錄著牆角原本就存在的漆皮剝落和劃痕。

時間戳記一清二楚。

?趙姐的記賬簿全泡爛了。

根本拿不出任何反駁的依據。

周圍圍觀的幾個住戶也開始指指點點。

?趙姐咬碎了牙往肚子裡咽。

極度不情願地拉開破包。

抽出一疊沾著水汽的鈔票。

惡狠狠地砸在小滿手裡：

“滾滾滾！趕緊滾！”

?小滿緊緊捏著那幾張微溼的押金。

?她緩緩走出安平大樓的門洞。

停在了清晨的陽光下。

?小滿突然蹲了下來。

把頭埋進膝蓋裡。

肩膀劇烈抖動。

小聲地哭了很久很久。

?這不是拿到錢的高興。

而是長期積壓在心底的委屈。

她想不通。

為什麼在這個龐大的城市裡。

老實踏實的人非要被欺負到這個地步。

?樓透過門口水泥地基的震動。

清晰感知到了她的每一聲抽噎。

?樓的意識在地下微微迴盪。

?它第一次意識到。

原來“水”這種東西。

既可以幫她衝去刺鼻的二手菸。

也可以化作咆哮的猛獸去懲罰惡人。

?趙姐還在202罵罵咧咧地清理著積水。

?她把那本泡爛爛的破賬簿狠狠摔在地上。

?夾在賬簿深處的一張老舊塑膠照片。

飄落了下來。

摔在了沾滿泥水的水泥地上。

?照片有些泛黃褪色。

上面是一個年輕英俊的男人。

穿著乾乾淨淨的藍色工作服。

站在三十年前剛剛建成的安平大樓門口。

笑得無比燦爛。

?那正是年輕時的修鞋匠老陳。

?照片落地的瞬間。

微弱的震動順著地磚傳遍了樓的全身。

?樓那沉睡已久的意識。

第一次順著這段震動。

清清楚楚地回憶起了老陳年輕時的那張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