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棟樓記得所有人的腳步聲_第4章
第4章
?大金鍊的鞋底很硬。
每一步砸在地板上。
都發出砰砰的沉悶巨響。
?這種震動極具穿透力。
沿著水泥樓板瘋狂蔓延。
一路傳遍整棟樓的骨架。
?樓不喜歡這種震動。
這種震動粗暴。
蠻橫。
像是在用重錘敲擊它的肋骨。
?晚上九點半。
三樓棋牌室常客大金鍊帶著幾個流裡流氣的閒雜人員。
歪歪斜斜地橫在狹窄的樓道口。
手裡叼著煙。
大聲吵鬧著算賬分錢。
?小滿剛剛加班結束。
拖著疲憊不堪的身體走進一樓大廳。
一抬頭。
就看見樓道拐角處站著的幾個魁梧陰狠的身影。
?小滿嚇得臉色蒼白。
腳下急促的腳步聲戛然而止。
她像一隻受驚的小鹿。
悄悄退回了一樓大門外。
?她不敢上樓。
不敢從那群情緒狂躁的賭客身邊擠過去。
?小滿抱著自己的揹包。
默默縮進了一樓旁邊的二十四小時便利店裡。
隔著冰涼的玻璃窗。
怯生生地注視著樓口的情況。
?樓透過走廊聲控燈微弱的光線變化。
感應到了小滿的恐懼。
?小滿的呼吸變得極其短促。
心跳劇烈加速。
傳遞到空氣中的震動非常凌亂。
?樓不能說話。
它無法開口叫那群惡霸滾開。
但它擁有一整座樓的電路控制權。
?大金鍊打了個哈欠。
把菸頭往地上隨手一扔。
用硬皮鞋踩滅。
準備坐電梯上三樓繼續打牌。
?“走，上樓接著玩！”
大金鍊嚷嚷著。
邁著重步進了那部年久失修的破舊電梯。
?他隨手按下了三樓的按鈕。
?電梯門緩慢合上。
開始緩緩上升。
?就在這時。
樓微調了電梯控制板上的電訊號。
微弱的電流在電路板上精準跳躍。
?叮！
?電梯突然在一樓停了下來。
門自動開啟。
外面空無一人。
?大金鍊皺了皺眉：“誰啊？沒事按什麼電梯！”
?門再次合上。
電梯剛向上移動了不到半米。
?叮！
?二樓到了。
電梯門再次開啟。
外面一片漆黑。
依然空無一人。
?大金鍊臉上泛起一絲怒氣。
用力按著關門鍵：“媽的！哪個小兔崽子惡作劇！”
?電梯門重新關上。
只上升了幾秒鐘。
?叮！
?四樓到了。
門又開。
還是沒有人。
?叮！
五樓到了。
門開。
無人。
?叮！
六樓到了。
門開。
走廊裡的風呼呼吹進來。
空曠而冷清。
?電梯就像被鬼附身了一樣。
每一層都強行停靠。
每一層都準時開門。
?大金鍊徹底被弄煩了。
火氣直往頭上湧。
他指著電梯按鈕破口大罵：
“什麼破玩意兒！這破電梯也壞了！”
?大金鍊徹底失去耐心。
氣急敗壞地從六樓電梯裡罵罵咧咧地衝了出來。
打算直接走樓梯下到三樓棋牌室。
?然而。
就在他邁出電梯的瞬間。
?樓徹底切斷了樓梯間所有聲控燈的供電。
?啪！
?整條樓梯間瞬間陷入一片死一樣的黑暗。
連一縷微光都沒有。
?“臥槽！燈也壞了？這破樓真特麼絕了！”
大金鍊一邊破罵。
一邊掏出手機準備開啟手電筒。
?但他喝了不少酒。
腳步虛浮。
黑燈瞎火之下。
根本看不清腳下的臺階。
?大金鍊一腳踩空。
整個人失去平衡。
咕嚕嚕地順著臺階摔了下去！
?“哎呦！我的媽呀！”
?大金鍊一路滾到了二樓拐角處。
撞到了二房東趙姐擺在樓道里的舊木鞋架。
?咔嚓！
鞋架被砸得稀碎。
亂七八糟的舊鞋子摔了一地。
?大金鍊肥胖的身軀重重砸在地板上。
脖子上那根炫耀用的金鍊子。
在劇烈的撞擊下應聲斷裂。
甩飛到了陰暗的牆角縫隙裡。
?大金鍊摔得青一塊紫一塊。
捂著腰在地上哀嚎連連。
手忙腳亂地在汙垢裡到處摸索自己的金鍊子。
狼狽到了極點。
?樓道里的惡霸被驅散了。
?便利店裡的小滿看到大金鍊一群人罵罵咧咧地散去。
這才小跑著衝進了一樓大門。
?她氣喘吁吁地跑上四樓。
心臟還在劇烈跳動。
?就在她走到404門前的瞬間。
?走廊裡的聲控燈。
突然輕輕亮了一下。
?只有一下。
柔和。
安靜。
?就像是一聲溫暖的問候：
安全了。
?小滿猛地停下了腳步。
她看著頭上閃爍的光線。
心跳逐漸慢了下來。
?她緊繃的肩膀鬆懈了下去。
嘴角綻放出一個無比舒心的笑容。
?小滿輕輕握緊了小拳頭。
她第一次如此強烈地感覺到。
這棟看似冰冷破舊的大樓。
正在用它自己的方式。
默默地護著她。
?樓透過走廊燈的光線反饋。
感應到了小滿的變化。
?小滿的震動從急促慌亂。
重新變得平穩有序。
?樓不懂什麼叫“安全感”。
它只知道。
只要小滿的震動不再紊亂。
它體內的磚石就會感到非常平靜。
?深夜的棋牌室裡。
大金鍊摸著腫起大包的額頭。
一邊找創可貼。
一邊瘋狂摔打著牌桌罵道：
“這破樓絕對有毛病！電梯和燈都特麼邪門！”
?樓透過地板的微弱震動收聽到了這句話。
?它那微弱的意識在牆體深處微微浮動。
默默地回應著：
不是毛病。
是我。
?忽然。
五樓的天花板上方。
傳來了連綿不斷的狂暴衝擊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