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棟樓記得所有人的腳步聲_第5章

第5章

?咚！咚！咚！

?沉重的撞擊聲從天花板上方轟然炸響。

?502房間的小孩。

又開始在屋裡瘋狂跑跳了。

?那個七八歲大的男孩子。

穿著硬底鞋。

在客廳裡來回衝刺。

一會兒從沙發上高高跳下。

一會兒拿著鐵罐在地板上砸得嘭嘭響。

?重力勢能轉化為巨大的震動。

穿透了薄薄的樓板。

直奔四樓404而去。

?404房間的天花板上。

灰塵簌簌往下落。

?懸掛在屋頂中央的那盞舊吊燈。

在劇烈的震動中左右晃盪。

發出吱呀吱呀的不堪重負聲。

?樓透過樓板的骨架極精準地捕捉到了每一個跑跳點。

?小孩的腳步毫無規律。

每一次落地。

都精準踩在樓板承重最薄弱、共振最劇烈的榫卯縫隙處。

?樓的微弱意識裡存有記憶。

?很久以前。

老陳還在三樓修鞋的時候。

只要樓上有小孩這麼瘋狂跑跳。

老陳就會放下手中的皮靴。

不緊不慢地走上樓。

客客氣氣地敲門提醒家長。

?可現在的502住戶兇悍潑辣。

誰去說就跟誰吵架。

根本沒人敢去招惹。

?小滿連續加班了一整週。

臉色蒼白得像一張紙。

眼眶下方掛著濃濃的黑眼圈。

?今天在公司裡。

她因為方案改了六遍依然被主管當眾嚴厲訓斥。

委屈和疲憊幾乎要把她壓垮。

?好不容易回到家。

剛想躺下休息。

頭頂上就傳來了如同拆房一般的震動。

?咚！

啪！

?吊燈劇烈晃動。

牆皮脫落掉在她臉上。

?小滿終於崩潰了。

?她沒有去找502理論。

她太膽小了。

也太累了。

?小滿蜷縮在床角。

雙手死死抱著枕頭。

把整個頭埋在枕頭底下。

?她的身體在劇烈地抽搐發抖。

?樓透過床板與地板的接觸。

感應到了小滿體內的震動。

?紊亂。

絕望。

極其虛弱。

?小滿從枕頭縫隙裡。

溢位一聲極小極輕的嗚咽聲：

“求求你了......能不能讓我睡一覺......”

?聲音微弱得幾乎聽不到。

?但樓記住了這句話。

?樓把“跑跳聲”這三個字。

永遠標記為了最高優先順序的破壞因子——

這是嚴重破壞小滿平穩震動的壞東西。

?樓開始動用它對自軀骨架的掌控能力。

?它無法伸手把那個熊孩子按住。

但它可以改變地板的受力狀態。

?樓開始微調502房間下方的樓板龍骨。

?那塊老化變質的木質龍骨。

在樓意識的控制下。

產生了千分之一毫米的微小錯位。

?支撐力瞬間發生了偏轉。

?就在此時。

502的小孩高高躍起。

起跳。

然後雙腳狠狠砸在地板上！

?咔嚓！

轟！

?一陣令人牙酸的巨響突然從502的地板下方劇烈炸開！

?那聲音極其恐怖。

像是什麼重型承重結構瞬間斷裂了一樣。

整個502的地面都跟著猛地下沉了一小截！

?巨大的嘎吱聲在房間裡迴盪。

?“啊呀！”

正在跳躍的小孩嚇得慘叫一聲。

結結實實摔了個狗吃屎。

?502的大人正坐在沙發上看電視。

聽到這恐怖的巨響。

又看到地板突然下陷、發出即將塌陷的酸腐破裂聲。

嚇得臉色慘白。

魂飛魄散！

?“房子要塌了！地基斷了！”

大人尖叫著衝過去。

一把抱起摔哭的小孩。

連鞋都顧不上穿。

慌不擇路地往房間外跑。

?再也不敢讓小孩在地板上踩踏一步。

?502瞬間歸於死寂。

?與此同時。

四樓404的天花板上。

傳來了非常輕微的“咔嗒”一聲。

?就像是樓在輕輕拍著小滿的肩膀說：

安靜了。

?小滿從枕頭裡抬起頭。

?耳邊那令人折磨的劇烈跑跳聲。

真的徹底消失了。

?整座大樓安靜得能聽到窗外的風聲。

?小滿摸了摸溼漉漉的眼眶。

緊繃的神經徹底放鬆了下來。

一股巨大的倦意湧上心頭。

?她蜷縮在溫暖的被窩裡。

沉沉地睡了過去。

呼吸變得深沉而平穩。

?次日清晨。

?502的大人罵罵咧咧地給二房東趙姐打去電話。

大聲抱怨著地板老化嚴重、險些造成塌陷傷人。

?樓在安靜地呼吸著晨光。

?它在感知小滿房間裡的狀況時。

意外發現了一個秘密。

?在小滿昨晚抱過的枕頭底下。

藏著一張用彩色鉛筆畫在白紙上的畫。

?畫上面。

畫著一棟六層高的老舊樓房。

樓房輪廓斑駁。

卻畫得很認真。

?而在四樓404的位置。

小滿用黃色的鉛筆。

畫了一個燦爛又溫暖的小太陽。

?太陽的光芒。

罩住了整棟樓。

?樓透過光線對紙張微弱的反射。

靜靜地看清了那個小太陽。

?忽然。

樓道下方傳來了二房東趙姐極其兇狠的腳步聲。

趙姐正手裡拿著鑰匙。

臉色陰沉地直奔四樓404的方向衝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