職業婚禮觀眾_第12章

第12章

?闖進來的年輕人叫陸凡。

?他雙眼佈滿血絲，死死拽著陳默的衣袖，聲音裡帶著近乎絕望的顫抖：

?“陳先生，求你當我的‘職業新郎’吧！”

?陳默皺起眉頭，接過了他遞過來的合同與資料。

?陸凡是一個孤兒。

?他從小在福利院長大，沒有任何血親，也沒有交心的朋友。

?他憑著自己的努力打拼，終於要和心愛的女孩結婚了。

?可女方的家境殷實，親朋好友成群結隊。

?婚禮臨近，陸凡看著空蕩蕩的新郎親友名單，心裡充滿了自卑與恐慌。

?他害怕在婚禮那天，女方的賓客會用異樣的眼光看他。

?他害怕自己孤單地站在臺前，身後連一個遞水祝福的親人都找不到。

?所以他想花重金僱傭陳默，替他出面打理一切，充當他的“職業新郎”或者“代理家長”。

?陳默看著這份荒謬又心酸的合同，一時間猶豫了。

?職業婚禮觀眾可以演假親戚、演假同學。

?但替別人去充當“家人”，這完全超出了職業的界限。

?站在一旁的蘇念輕輕按住了陳默的手臂。

?她微笑著看向陳默，眼中滿是鼓勵：

?“你去吧。”

?“這是你的第303場。”

?陳默轉過頭看著蘇念，懂了她的意思。

?這一次，他沒有接受“職業新郎”的僱傭合同，也沒有拿陸凡一分錢。

?他推開了那份合同，伸出手拍了拍陸凡的肩膀：

?“我不能當你的‘職業新郎’。”

?“但我可以當你的‘哥’。”

?陸凡徹底愣住了。

?接下來的整整一週時間裡，陳默帶著陸凡穿梭於城市的大街小巷。

?他陪著陸凡去高檔裁縫鋪量身定製最合體的西裝。

?他一字一句教陸凡怎麼去撰寫誠摯的請柬。

?他帶陸凡去禮堂，親手佈置每一朵鮮花、每一條綵帶。

?更重要的是，陳默把自己在三百場婚禮裡積累的所有經驗，毫無保留地傳授給了陸凡。

?陳默教他怎麼在燈光下站立才顯得挺拔。

?教他怎麼控制呼吸才不會在走紅地毯時顫抖。

?教他在給新娘戴戒指時，眼神要如何堅定。

?教他在說出那句“我願意”時，如何把深情傳遞到全場的每一個角落。

?陳默不再是一個拿錢表演的旁觀者。

?他傾注了自己所有的真誠，把自己變成了陸凡真正的“家人”。

?婚禮那天。

?禮堂裡燈光璀璨。

?女方的賓客坐滿了大半個場地。

?而在新郎親友席的第一排最中間，陳默穿著得體的西裝，安安靜靜地坐在那裡。

?陸凡站在講臺上，西裝筆挺。

?當司儀高聲詢問：“陸凡先生，你願意娶你身邊的女人為妻嗎？”

?陸凡深吸了一口氣，眼神穿過人群，看向了坐在臺下的陳默。

?陳默微笑著對他點了點頭。

?陸凡的眼神瞬間變得堅定無比，用盡全身力氣喊道：

?“我願意！”

?就在那一瞬間。

?坐在臺下的陳默第一個站了起來，高高舉起雙臂，拍響了無比熱烈而沉穩的掌聲。

?“啪！啪！啪！”

?掌聲瞬間帶動了全場，歡呼聲響徹禮堂。

?陸凡站在臺上面對新人交換戒指的幸福時刻，眼淚奪眶而出。

?他紅著眼眶，看著臺下第一個為他站立鼓掌的陳默，在心裡無聲地吶喊：

?“我沒有血親家人，但今天，我有哥了。”

?婚禮散場後。

?陸凡帶著新娘一路小跑著來到了陳默面前。

?陸凡死死抱住了陳默，哽咽著說：

?“哥，謝謝你。”

?“我以為我這輩子都要孤單一個人面對所有場合了。”

?陳默拍著他的後背，笑著說：

?“說什麼傻話呢？”

?“記住了，你不是一個人，我是你哥。”

?這一刻，陳默完成了他職業生涯中最震撼的一次蛻變。

?他第一次從一個拿錢辦事的“職業觀眾”，變成了婚禮上“真正的參與者”。

?他不再是游離於幸福之外的冷漠幽靈，他成了給別人帶來勇氣的“家人”。

?其實在職業婚禮觀眾這個神秘的行業裡。

?最高境界從來不是坐在臺下拿錢鼓掌，也不是扮演各種虛假的角色。

?而是站在臺上面對所有人，成為那個被祝福、被鼓掌的主角。

?行業裡整整二十年來，只有祖師爺老週一個人做到過。

?老周曾經在酒後對陳默說過一段話：

?“我當了二十年的職業觀眾，看了上千場別人的婚禮。”

?“我最後一次工作，是給我自己辦了一場告別婚禮。”

?“那天台下坐滿了數百人，沒有任何一個是僱來的，全是這二十年來我服務過的客戶。”

?“他們自發來為我鼓掌。”

?婚禮結束後，陸凡悄悄塞給了陳默一個厚厚的紅包。

?陳默推辭不過，只能收下。

?回到工作室後，陳默拆開了紅包。

?裡面沒有鈔票，只有一張陸凡手寫的精緻卡片：

?“哥，第304場，你來當司儀。”

?陳默看著卡片上的字跡，嘴角揚起一抹溫暖的笑意，小心翼翼地將卡片收進了錢包裡。

?蘇念走到他身邊，靠在他的肩膀上，輕聲說道：

?“陳默，你變了。”

?陳默拉過她的手，眼神清亮而坦蕩：

?“是啊，變了。”

?“我不再是那個躲在臺下替別人鼓掌的觀眾了。”

?說話間，陳默的手機突然收到了老周發來的一條緊急通知：

?“明天上午九點，全行業集合，參加我的告別婚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