職業婚禮觀眾_第8章

第8章

?推門而入的人是蘇遠。

?他手裡握著一部正處於錄音狀態的手機，冷冷地看著臺上的兩個人。

?但此刻的陳默，根本聽不進外界的任何聲音。

?手機裡那段三年前的錄音，像是一道高壓電流，轟然貫穿了他的全身。

?他的大腦劇烈抽搐，記憶的閘門被徹底撞開。

?他想起來了。

?全部都想起來了。

?三年前的那個午後，他在婚禮後臺的休息室裡，一遍又一遍地對著鏡子練習那三個字。

?他生怕自己說得不夠深情，不夠堅定，整整練習了十遍。

?可就在第十一遍即將開口時，醫院的電話打了進來。

?主治醫生在電話裡的聲音冰冷而嚴肅：

?“陳默，複查結果出來了。”

?“腫瘤比預想的要大得多，緊貼著神經。”

?“手術成功率不到三成，隨時可能下不了手術檯，或者永久失憶。”

?那句話像是一柄重錘，瞬間擊碎了他所有的堅強。

?他慌了。

?他看著鏡子裡穿著新郎禮服的自己，看著門外笑語盈盈的賓客，心如刀割。

?他掏出手機，顫抖著給蘇念傳送了那條“我不配”。

?隨後拔出卡，拔腿就跑。

?可他根本沒有跑遠。

?他像個小偷一樣，悄悄溜到了教堂後門的陰影裡。

?他趴在門縫上，流著淚聽完了整場婚禮。

?他聽見蘇念在臺上，一個人堅定地說出“我願意”。

?他聽見蘇念帶著哭腔，卻無比清晰地說出“我知道你在，我等你”。

?那字字句句，像針一樣紮在他的心頭上。

?他沒有勇氣推門進去。

?他選擇把自己隱匿在黑暗裡，當一個旁觀的觀眾。

?陳默顫抖著掏出自己的手機。

?指尖帶著一絲絕望的哆嗦，點開了那條定格在三年前的備忘錄。

?他開始一條一條地讀了出來：

?“第一條：今天是我結婚的日子。我不配。”

?“第二條：蘇念，對不起。”

?“第三條：我去做手術了。如果我能活著出來，我就回來找你。”

?“第四條：如果我不記得你了，請讓我當觀眾。讓我坐在臺下，替別人鼓掌。等我想起來的那一天，我會站起來，走向你。”

?陳默的聲音哽咽得幾乎發不出音。

?原來，在他失憶之前。

?在他最絕望、最無助的時刻。

?他就已經為自己寫好了一條“回家的路”。

?這才是職業婚禮觀眾最大的秘密。

?陳默是整個行業裡，唯一一個“為自己寫了劇本”的人。

?他當觀眾，根本不是為了掙錢維持生計。

?那是他在潛意識裡，進行的一場漫長而殘忍的自我救贖。

?這三年裡的每一場婚禮。

?每一次跟著全場鼓掌，每一次替別人流淚，每一次配合著發出大笑。

?都是他在極度痛苦中練習。

?練習著有朝一日，能重新找回記憶，重新站起來，為自己鼓掌。

?蘇念聽著那一條條備忘錄，眼淚肆意揮灑。

?她哭著撲進陳默的懷裡，雙手死死抱住他的腰：

?“你給自己寫了回家的路。”

?“可你卻在這個黑漆漆的世界裡，迷路了三年。”

?陳默抱緊了懷裡的女人，將臉深深埋進她的髮間，淚流滿面：

?“我沒有迷路。”

?“我從來沒有迷路。”

?“我只是一直在找回來的路。”

?蘇念抬起頭，撫摸著他冰冷的臉龐，綻放出一個無比燦爛的笑容：

?“你找到了。”

?“這裡就是第301場。”

?陳默低頭，狠狠地吻住了她的唇。

?兩個人在空曠的教堂裡緊緊擁抱。

?良久，唇分。

?蘇念依靠在他的胸口，聽著他沉穩的心跳聲，輕聲說道：

?“你的記憶還沒完全回來。”

?“但沒關係。”

?“我們還有一輩子的時間。”

?“第301場已經結束了。”

?“第302場，我陪你一起走。”

?陳默愣了一下，撫摸著她的長髮問：

?“第302場是什麼？”

?蘇念握緊了他的手，眼眶雖紅，眼神卻無比堅定：

?“第302場，是我們的生活。”

?站在門口的蘇遠看著眼前的這一幕，緩緩收起了手機。

?他臉上的冰冷在瞬間煙消雲散，取而代之的是一抹釋懷的笑意。

?然而，蘇遠低頭看了一眼手機介面，臉色卻突然大變。

?他猛地抬起頭，衝著臺上的兩人喊道：

?“不好！剛才的影片......被自動同步上傳到同城短影片平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