職業婚禮觀眾_第7章

第7章

?陳默抱著木箱，一步一步走向講臺。

?每走一步，腦海裡的記憶碎片就拼湊得更加完整。

?他徹底想起來了。

?三年前他之所以逃婚，是因為害怕。

?他怕腦瘤手術失敗，怕自己變成廢人拖累蘇念，怕自己給不了她幸福。

?他以為自己的離開是犧牲。

?所以術後失憶的他，才會把自己變成一個職業婚禮觀眾。

?他坐在臺下看遍了別人的幸福，用這種方式默默地懲罰自己。

?陳默終於走到了蘇念面前。

?兩人相距不過半米。

?陳默撂下了手中的木箱，聲音發顫：

?“蘇念......我不是不愛你。”

?“我是不敢。”

?“我怕我給不了你未來。”

?蘇念站在臺下，淚水打溼了精緻的妝容。

?她看著陳默，咬著牙說道：

?“我知道。”

?“所以我這三年哪兒都沒去。”

?“我當了三年職業觀眾，坐在三百場婚禮的臺下。”

?“我看著別人宣誓，看著別人擁抱。”

?“每一場我都在想——如果那天你沒有逃，我們現在是不是也像他們一樣幸福？”

?陳默張了張嘴，眼眶通紅。

?他看著自己的雙手，自嘲般地苦笑：

?“我現在來了。”

?“可我現在什麼都沒有。”

?“我沒有正經工作，沒有錢，甚至連腦子裡的記憶都是碎片。”

?“我拿什麼娶你？”

?蘇念沒有一絲猶豫，一把拽住了他的領帶，拉近了彼此的距離：

?“你有我。”

?“你有第301場。”

?陳默再也壓抑不住內心的情感，大顆大顆的眼淚順著臉頰滑落。

?這是他這輩子第二次在婚禮現場落淚。

?第一次是為了拿三倍酬勞扮演假前男友。

?而這一次，是為了他自己。

?陳默看著空蕩蕩的禮堂，哽咽著說：

?“我替別人鼓掌了三百次。”

?“沒有一次是為自己。”

?蘇念深深地看著他，緩緩抬起了雙手。

?“今天，我為你鼓掌。”

?“啪——啪——啪——”

?清脆而緩慢的掌聲在空曠的教堂內響起。

?蘇念一個人站在臺前，用盡全力拍著手。

?陳默看著她，也緩緩抬起了雙手。

?“啪——啪——啪——”

?兩人的掌聲交織在一起。

?沒有喧囂的賓客，沒有隆重的樂隊。

?兩個人的掌聲，在空蕩蕩的教堂樑柱間不斷迴盪，久久不曾停息。

?作為職業婚禮觀眾，陳默聽過三百次臺上的“我願意”。

?可每一次，他都只是個冷眼旁觀的局外人。

?而蘇念，一個人在臺上面對冷眼，獨自說完了“我願意”，在這個冰冷的世界裡等了他三年。

?掌聲漸漸平息。

?陳默從西裝內側口袋裡掏出了那枚準備了三年的銀戒。

?他牽起蘇念冰涼的左手，顫抖著將戒指套進了她的無名指。

?陳默抬起頭，深深地看著眼前的女人：

?“蘇念，我......我願意。”

?這三個字，他壓抑了整整三年。

?蘇念笑了，淚水卻肆虐地流淌。

?“你終於說了。”

?蘇念擦掉眼淚，伸手拿出了放在臺上的手機。

?她指尖輕點，調出了一段被儲存了三年的音訊檔案。

?按下了播放鍵。

?音響裡傳出了陳默熟悉又陌生的聲音。

?那是三年前，在婚禮後臺的休息室裡。

?陳默對著鏡子，一遍又一遍地練習著臺詞：

?“我願意......蘇念，我願意......”

?錄音裡的聲音從生硬到深情，整整練習了十遍。

?那是他在逃跑前，留給這個世界最後的溫柔。

?錄音的最末端，混雜著陳默壓抑的抽泣聲，以及最後留下的那句話：

?“蘇念，等我。”

?“我會回來的。”

?錄音播放完畢，教堂裡再次陷入了一片死寂。

?蘇念緊緊握著手機，眼神熾熱地盯著陳默。

?就在陳默準備伸手擁抱她的剎那。

?“啪！”

?教堂後方緊閉的木門忽然被人從外面猛地推開。

?一道高大的黑影站在逆光中，冰冷的聲音穿透了整個禮堂：

?“陳默，你以為補了一場假婚禮，三年前欠的債就能還清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