職業婚禮觀眾_第5章

第5章

?陳默將那張請柬死死扣在胸口。

?腦海深處猛地掀起一陣劇烈的撕裂感。

?像是有什麼堅硬的東西在腦子裡轟然炸開。

?那些被強行封存的記憶碎片，開始瘋狂地往外湧。

?三年前。

?也是在一個大晴天。

?陳默穿著西裝站在婚禮現場的後門。

?他的口袋裡，緊緊攥著一張醫院剛出具的診斷書。

?腦部良性腫瘤。

?雖然是良性，但手術風險未知，隨時可能癱瘓甚至喪命。

?他站在後門，看著窗外捧著鮮花、笑得無比燦爛的蘇念。

?那一刻，天塌了。

?他拿什麼給她未來？

?他拿什麼保證自己能陪她走完這一生？

?陳默顫抖著掏出手機，編輯了一條只有七個字的資訊：

?“對不起，我不配。”

?按下發送鍵的瞬間，他直接摳出了手機卡，將手機扔進了旁邊的垃圾桶。

?他以為自己的離開是一場救贖。

?他以為蘇念會恨他，會大哭一場後將他徹底遺忘，然後找個健康優秀的男人度過餘生。

?可他全想錯了。

?翌日上午。

?陳默發瘋一樣跑去找老周。

?老周正在老舊的茶館裡喝茶，看到滿眼血絲的陳默，輕輕嘆了一口氣。

?“你終於想問了。”

?老周從隨身揹著的破皮包裡，掏出了一厚疊檔案資料。

?全是關於蘇念這三年的記錄。

?陳默搶過資料，手指抖得幾乎拿不住紙張。

?看完第一頁，陳默的呼吸就停滯了。

?三年前那場被他逃掉的婚禮，蘇念沒有取消。

?她一個人面對著雙方父母，面對著滿堂賓客。

?一個人走完了所有流程。

?第二天，她就找到了老周，主動要求加入這個行業。

?三年時間。

?三百場婚禮。

?她化身為伴娘替、哭替、笑替、遠房表妹、大學同學。

?每一場婚禮，只要有機會，她都會拉住身邊的陌生人問同一個問題：

?“你們見過一個叫陳默的人嗎？”

?“啪嗒。”

?大顆的眼淚砸在紙上，暈開了墨跡。

?陳默把自己關回了狹小閉塞的出租屋裡。

?他將蘇念三年來所有的工作記錄一張張鋪在地板上。

?這些記錄裡，記載了她的每一個角色。

?在一場豪門婚禮上，她扮演歡聲笑語的遠房表妹，笑容明媚。

?在一場跨國婚禮上，她扮演感性落淚的伴娘，哭得楚楚可憐。

?在一場冷清的婚禮上，她扮演熱情高漲的同學，賣力鼓掌。

?每一個角色裡，她都在笑，都在配合著劇情表演。

?唯獨在她自己的婚禮上。

?在那場只有她一個人的婚禮上。

?她沒有笑過一次。

?因為那天，她的新郎逃了。

?陳默趴在地板上，發出像受傷野獸一樣的低吼。

?他翻到了蘇念工作筆記的最後一頁。

?那一頁上面沒有客戶的要求，沒有角色的設定。

?密密麻麻全是日期。

?三百個日期後，都跟著同一句話：

?“今天還是沒有找到他。”

?整整三百句“沒找到”。

?那是字字見血的執念。

?陳默的手指停在筆記的最末端。

?那是昨天剛剛寫上去的新筆跡：

?“第301場。”

?“角色：新娘。”

?“狀態：真的。”

?“備註：他如果不來，我就再等三百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