職業婚禮觀眾_第4章

第4章

?昏暗的出租屋裡，只有手機螢幕泛著冷白的光。

?陳默靠在破舊的沙發上，空氣裡飄散著黴味。

?行業封殺的通告已經傳遍了所有平臺。

?他的接單軟體變成了灰白色。

?所有的派單渠道徹底關閉。

?陳默緩緩打開了自己的職業記錄文件。

?螢幕上密密麻麻全是日期與地點。

?整整三百行。

?三百場婚禮。

?他在這些婚禮裡充當過遠房表親、貼心閨蜜的哥們兒、救場的大學同學。

?他鼓掌了三百次。

?每一次都拿捏著最精準的節奏與情緒。

?可沒有一次掌聲，是獻給自己的。

?他的世界永遠是在替別人歡呼，隨後獨自落幕。

?“叮。”

?手機再次震動起來。

?是蘇遠發來的短訊息。

?螢幕上的文字冰冷而鋒利：

?“這場婚禮，你不去也得去。”

?“因為新娘在等你。”

?陳默看著那行字，呼吸隱隱有些停滯。

?腦海裡像是有一把鈍刀在瘋狂地割縮。

?“蘇念”這個名字，如同烙印一樣紮在他的心尖上。

?下午四點整。

?城中心聖母大教堂。

?陳默還是去了。

?他戴著鴨舌帽，穿著洗得發白的外套，像個幽靈一樣站在教堂半開的木門外。

?陽光從門縫裡透出來，拉長了他的影子。

?教堂裡空無一人。

?沒有賓客，沒有司儀，沒有音樂。

?偌大的禮堂靜得能聽見塵埃落定。

?舞臺中央，站著一個穿著潔白婚紗的女人。

?那是蘇念。

?她畫著精緻的妝容，婚紗拖尾鋪滿了冰冷的地板。

?沒有新郎。

?只有她一個人。

?陳默死死按住門框，眼眶瞬間變得猩紅。

?蘇念緩緩抬起頭，一步一步走上了紅地毯。

?她走的很慢，很穩。

?一個人的紅地毯，她走得像是在走完半生。

?走到臺前，她微笑著看向空無一人的司儀臺。

?“蘇念女士，你願意嫁給陳默先生嗎？”

?她自己問出了這句話。

?隨後，她清脆而堅定地回答：

?“我願意。”

?她從口袋裡掏出一個精緻的戒指盒。

?拿出那枚樣式陳舊的銀戒。

?沒有別人幫她戴上。

?蘇念抬起左手，輕輕地將戒指推入了自己左手的無名指。

?做完這一切，她轉過身，面對著空蕩蕩的幾百個賓客席。

?她的眼神平靜得像一潭死水，可嘴角卻帶上一抹溫柔的笑意：

?“我知道你在。”

?“我等你。”

?陳默站在陰暗的門洞裡。

?雙腿像灌了鉛一樣沉重。

?一步。

?只要跨出一步，他就能走進陽光裡，走向臺上那個等了他三年的女人。

?可他邁不出去。

?他拿什麼走過去？

?一個被封殺的職業觀眾？

?一個腦子裡帶著病灶、連過去都拼湊不全的廢人？

?蘇念緩緩走下臺。

?她沒有離開教堂，而是在第一排最中間的位置坐了下來。

?她雙手疊放在婚紗上，對著空蕩蕩的講臺輕聲道：

?“今天這場婚禮，只有一個觀眾。”

?“他遲到三年了。”

?門外的陳默再也控制不住。

?大顆大顆的眼淚順著眼角砸在地板上。

?沒有聲音，只有無聲的抽搐與絕望。

?他演過最逼真的哭替。

?可現在，他哭得像個找不到路的孩子。

?他不能進去。

?他不能毀了她。

?陳默狠狠咬牙，猛地拔腿轉身。

?他逃了。

?像三年前那個懦弱的下午一樣，再一次狼狽地逃離了她的世界。

?因為他覺得自己根本不配。

?傍晚時分。

?陳默拖著麻木的身體回到出租屋。

?他剛走到門口，腳步突然頓住。

?老舊防盜門的門縫裡，塞著一張燙金的紅色請柬。

?陳默顫抖著掏出請柬，緩緩展開。

?請柬的正面，是用秀氣的字跡寫著的一行字：

?“第301場婚禮。”

?“新娘：蘇念。”

?“新郎：陳默。”

?“地點：你心裡。”

?陳默將請柬翻到了背面。

?背面只有一行泛著墨香的小字：

?“你逃了三年，該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