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張沒有我的全家福_第7章 半年後
第7章
半年後,我正式把戶口上的名字又改回了陸仟亦。
辦完手續那天,陸明棠非要在辦證大廳門口給我拍照。
“笑一個。”
“改個名字有什麼好拍的?”
“你懂什麼?這叫失物歸位。”
我沒忍住笑了一下,伸手推了推她。
她順勢往旁邊一躲,笑得更得意。
陸媽媽把那張照片洗出來,放進了家裡的相簿。
還是原來那本。
四歲摔掉門牙,七歲入學,十二歲比賽,二十歲離家。
然後是二十三歲回家。
中間三年空著。
陸爸爸問我要不要補幾張。
我搖頭。
“不用了。”
空著就空著吧。
那也是我的人生。
我不想再假裝,那三年什麼都沒發生。
生日那天,家裡沒有辦很大的宴會。
陸媽媽做了一桌我愛吃的菜。
陸明棠買了一個很醜的草莓蛋糕,上面的奶油小人歪著嘴。
蠟燭點好以後,她伸手擋住陸爸爸。
“誰都不許替壽星吹。”
我一下笑出聲。
手機就在這時亮了。
溫敘白髮來訊息。
“生日快樂。”
下面是一張照片。
那隻舊金鎖被裝進透明盒子,紅繩已經換新,但鎖面上的劃痕一條都沒動。
他說:
“我沒修。想了想,修得再新也沒意義。”
“東西我替你收著。哪天你想要,我再給你。”
我看了幾秒,按滅螢幕。
沒有回覆。
媽媽後來也發了很長一段。
她說溫栩栩搬出去以後,家裡安靜了很多。
說爸爸現在每次看見別人一家五口拍照,都會發呆。
說她給我準備了房間,床和窗簾都是新的。
最後一句是:
“仟亦,媽媽不求你回來住。什麼時候願意見我們一面就好。”
我還是沒回。
不是報復。
是真的沒有必要。
血緣能解釋我從哪裡來,卻不能替任何人補上那三年缺掉的愛。
一年後,走失兒童援助基金辦了一場公開活動。
結束時,有記者問我為什麼願意參與。
我想了一會兒。
“因為走失的孩子最怕的,不只是找不到回家的路。”
“也怕終於找到了,卻發現家裡已經沒有自己的位置。”
臺下安靜了幾秒。
陸媽媽坐在第一排,眼眶一下紅了。
陸明棠在旁邊遞紙巾,還嫌棄她。
“每次都哭。”
活動結束,我們四個人一起往外走。
有人在身後叫我。
“仟亦。”
我回頭。
溫敘白站在臺階下面。
他瘦了一些,手裡什麼都沒拿。
爸爸媽媽站得更遠,沒有過來。
溫敘白看著我,笑了一下。
“我就想看看你。”
我點點頭。
“看到了。”
他眼眶紅了。
“你現在過得好嗎?”
陸明棠已經在前面催我。
“亦亦,車要堵門口了!”
我回頭應了一聲。
然後看向溫敘白。
“挺好的。”
他張了張嘴,最後只說:“那就好。”
我轉身往陸家人那邊走。
這一次,身後沒有人追上來拉我。
也沒有人再要求我體諒誰、讓著誰。
陸爸爸替我拉開車門,陸媽媽把保溫杯塞進我手裡。
陸明棠坐在車裡嫌我慢,拍了拍旁邊的位置。
“快點,回家吃飯。”
我彎腰坐進去。
車門關上前,我最後看了一眼臺階上的三個人。
曾經,我用了三年等他們給我一個位置。
後來才知道,真正的家,從來不需要我把誰擠走。
也不會因為另一個人哭了,就讓我站到門外。
我收回視線。
“走吧。”
車慢慢駛進晚高峰。
陸媽媽還在問我晚上想吃什麼。
我靠著車窗笑了一下。
“都行。”
這一次,我是真的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