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辭散盡夢難留_16.

16.

那次見面後，謝硯瀾把自己徹底關在了謝氏頂層的辦公室裡。

連回家換衣服都嫌浪費時間，直接在辦公室的休息間湊合。

謝氏上下壓力大到窒息，開會時所有人都低著頭，連呼吸都放輕。

撐不住的時候，謝硯瀾就開啟手機，給虞霜辭發一條訊息。

“這次東南亞那條線，你選的時機很準。”

“競標方案我看了，確實是我想不到的角度。”

“你做得很好，真的很好。對不起，從前是我輕視你，我道歉。”

每一條發出去，都沒有迴音。

他告訴自己，她在忙，她沒看手機。

直到今天。

他又打了一段話，指尖懸在傳送鍵上方，猶豫了幾秒，按下去。

螢幕上跳出一個紅色感嘆號。

“訊息已發出，但被對方拒收了。”

謝硯瀾盯著那行字，手指僵住了。

他愣了幾秒，退出聊天介面，撥通了她的電話。

“您撥打的使用者正在通話中，請稍後再撥。”

他結束通話，再撥，還是通話中。

謝硯瀾放下手機，開啟搜尋引擎，皺著眉敲擊出問題。

搜尋結果第一條顯示，他是被拉黑了。

謝硯瀾靠進椅背，閉上眼。

他忽然覺得，好像最後那點支撐著他的力氣，也消失了。

他苦笑了一聲。

有多久沒見過她了？他現在，突然很想立刻見到她。

傍晚，他驅車到了虞家老宅門口。

把車停在馬路對面，遠遠地望著。

院子裡，虞霜辭穿著絲綢睡衣，衣襬被傍晚的風輕輕掀起。

她手裡拎著一隻水壺，正彎腰給花圃裡的玫瑰澆水，俯身時，露出她微微隆起的腹部輪廓。

謝硯瀾的呼吸猛地一滯。

他坐在車裡，隔著幾十米的距離，偷偷看著她。

他們的孩子，正在她身體裡一天天長大。

眼眶忍不住泛起酸脹，謝硯瀾難免回憶起從前。

有一次她靠在他懷裡，兩人什麼都沒做，就那麼安靜地躺了一下午。

她忽然開口，說以後要買一棟帶大花園的房子，種滿她喜歡的紅玫瑰。

他當時笑著捏她的臉，“大小姐，你連花園都要別人幫你打理，自己澆花怕曬黑。”

她翻了個白眼，說“那你幫我澆。”

他又笑，“行，我澆。你負責看就行。”

還有一次，親密過後，她渾身汗溼地趴在他胸口，手指掐著他的下巴。

“謝硯瀾，你喜歡男孩還是女孩？”

他低頭吻了吻她的鼻尖，“都行。如果是女孩，像你......”

“我怕我捨不得讓她嫁人。”

她那時候哼了一聲，鬆開掐他下巴的手，轉而環住他的脖子，把臉埋進他頸窩裡。

他以為那是他們共同的未來。

院子裡，虞霜辭忽然停下了動作。

她轉過頭，目光落在馬路對面那輛黑色轎車上。

隔著這麼遠，謝硯瀾卻能感覺到她眼底毫不掩飾的厭惡。

他下了車，站在她對面，扯出一個笑。

“我只是想你了......來看看你，也不可以嗎？”

虞霜辭沒有回答，抬手按了一下耳邊的通訊器。

“門口有個叫謝硯瀾的，把他攆走。”

“另外，通知安保公司，升級周邊監控系統，以後不許這個人出現在虞家附近。”

謝硯瀾站在原地，唇角那抹笑慢慢垮了下去。

“不用了。”他對著她離去的背影，輕聲說。

“我自己離開。”

頓了頓，他看著她的背影后，自欺欺人補了一句：

“三天後的談判，還會見面的。”

談判那天，謝硯瀾提前兩個小時就到了。

他讓造型師重新打理了髮型，換了三套西裝才選定，領帶也挑了很久。

對著鏡子照了又照，確保每一處都無可挑剔。

然後坐在會議室裡，等虞霜辭來。

門被推開的那一刻，他下意識地坐直了身體。

虞霜辭走了進來。

她穿著一身黑色高定西裝，剪裁利落，襯得她肩線凌厲，氣場全開。

虞霜辭沒看他，徑直走到談判桌對面坐下，翻開檔案，抬眸掃了一圈在場的人，最後目光才落在他臉上。

“謝先生。”她開口，眉目疏離，“我們開始吧。”

談判桌上的那場對決，謝硯瀾輸得一敗塗地。

散會那一刻，他坐在原位，看著她合上資料夾，起身頭也不回地往外走。

“霜辭......”

他追出去，剛邁出會議室大門，兩個保鏢已經橫臂擋在他面前。

“謝先生，請留步。”

他站在走廊裡，透過保鏢的肩膀，看見她的背影消失在電梯門後。

那一瞬間，胸口像被人生生剜掉了一塊，空得發疼。

可他連追上去的資格都沒有。

那之後，謝硯瀾沒有放棄，一邊重新創業，拉投資拉到酒精中毒，吐的昏天暗地。

一邊在每天傍晚，守在虞氏大樓樓下，風雨無阻。

虞淮洲讓人把他趕走過無數次，他第二天照來。

他換了手機號，給虞霜辭發過上萬條訊息。

可虞霜辭連一個眼神都沒給過他。

孩子出生那天，謝硯瀾得知訊息，在產房外守了整整一天，卻一面都沒見到。

虞淮洲親自守在門口，冷冷丟下一句：

“我妹妹不需要你，再敢硬闖，別怪我不客氣。”

後來，偶爾在虞家老宅的花園外，看見虞霜辭推著嬰兒車在草坪上散步。

他遠遠地望著那個小小的身影，眼眶酸得發脹，卻連靠近都是奢望。

他收回目光，發動車子。

後視鏡中，燈火越來越遠，最後消失在轉彎處。

此生至此，他終於學會了怎麼去愛一個人。

可惜，那個人已經不需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