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十二年囚期,火化在高原_第 2 章 凌晨三點

把十二年囚期,火化在高原發布時間:2026-09-16作者:一枝禾

第 2 章

凌晨三點。

電腦螢幕散發著幽藍的光。

我盯著修圖軟體裡的全家福,眼睛乾澀得發疼。

滴了兩次眼藥水,視線依舊有些模糊。

照片背景是三亞蔚藍的海岸線。

祝晞寧穿著高定長裙,梁霖洲一身休閒西裝。

祝承修和祝嘉朔一左一右搭著他們的肩膀。

四個人笑得明媚燦爛。

我握著滑鼠,一點點放大祝承修的臉。

右下角微信圖示狂閃。

家庭群裡,梁霖洲發來一條長達四十秒的語音。

我點開。

“允珩,爸爸不是說了嗎,承修的下頜線再修硬朗一點。”

“你怎麼修得這麼死板?”

“還有嘉朔的腹肌,畫得太生硬了,衣服的陰影都沒處理好。”

“你這審美怎麼跟鄉下人似的,總是透著一股子土氣和笨拙。”

“重新修,爸爸明早八點要發朋友圈的,別耽誤事。”

語音結束。

緊接著,祝嘉朔發來一條文字。

“把我肌肉線條調明顯點,笑得不夠自然。還有,把我旁邊那個路人P掉,影響畫面高階感。”

我盯著那行字。

手背上青筋隱隱凸起。

胃裡泛起一陣酸水。

晚上為了趕花店的賬目,我只吃了一個冷掉的三明治。

現在胃痛得像有針在扎。

我深吸一口氣。

打字回覆。

“知道了。”

重新載入原圖。

液化、仿製圖章、調整色階。

十歲那年,我剛被接回祝家。

那天是我生日。

我用鄉下拔來的狗尾巴草,笨拙地編了一個草編螞蚱。

獻寶似的遞給祝嘉朔。

他嫌棄地拍開,螞蚱掉在地上。

梁霖洲走過來,用紙巾捏起那個螞蚱,直接扔進垃圾桶。

“允珩,城裡不比鄉下。”

“這些野草帶著細菌,會讓你弟弟生病的。”

“你要學會做個乾淨體面的人,別總把那些上不得檯面的東西往家裡帶。”

那天晚上。

我偷偷撿回螞蚱,在被窩裡哭到渾身發抖。

從那以後,我拼命學做飯,學插花,學他們所謂的“高階審美”。

我以為只要我變得有用。

就能換來他們的一句誇獎。

可十二年過去了。

我依然是那個“帶著土氣,跟鄉下人似”的外人。

凌晨四點半。

我把修了第三遍的九宮格照片發進群裡。

這次,群裡安靜了。

沒有新訊息彈出。

代表通過了。

我關掉電腦,倒在床上,連衣服都沒脫就昏睡過去。

第二天醒來,是被花店的進貨電話吵醒的。

早上八點十五分。

我一邊刷牙,一邊習慣性地點開朋友圈。

第一條就是梁霖洲的更新。

九張精修過的全家福帥照。

陽光、沙灘、遊艇、笑臉。

配文:

【一家人整整齊齊,就是最好的國慶。】

我含著滿嘴的牙膏沫。

盯著“一家人整整齊齊”這八個字。

看了很久。

照片裡沒有我。

文案裡也沒有我。

我把嘴裡的泡沫吐掉。

用冷水洗了把臉。

抬起頭,鏡子裡的男生臉色蒼白,眼底掛著濃重的烏青。

像個見不得光的幽靈。

上午十點。

我開啟花店的門。

剛把兩盆沉重的天堂鳥搬到門口。

隔壁精品店的王叔叔走了過來。

“喲,允珩,國慶沒跟著爸媽出去玩啊?”

他手裡拿著手機,螢幕正好停在梁霖洲的朋友圈上。

我直起腰。

用手背擦了一下額頭的汗。

“店裡忙,走不開。”

王叔叔湊近了一點。

壓低聲音。

“我剛才在你爸朋友圈底下評論了。”

“我問他,‘你家不是三個孩子嗎?怎麼照片裡只有四個’。”

我動作一頓。

手指下意識地摳緊了花盆邊緣。

“我爸怎麼說?”

王叔叔撇撇嘴,把手機遞到我面前。

“你自己看唄。”

螢幕上,梁霖洲的回覆赫然在目。

【老二懂事,知道家裡花店生意忙,主動要求留下看店呢。這孩子打小就吃苦耐勞,我們也是為了鍛鍊他的獨立能力。】

我死死盯著那行字。

“主動要求留下”。

“鍛鍊獨立能力”。

每一個字,都像一記響亮的耳光,精準地扇在我臉上。

王叔叔嘆了口氣。

“允珩啊,叔叔說句不該說的。”

“你爸媽這心,偏得也沒邊了。”

“什麼鍛鍊能力,還不就是把你當免費勞動力使喚。”

我把手機推還給他。

垂下眼簾。

“謝謝王叔叔,我去忙了。”

轉身走進花店。

我拿起剪刀,開始修剪新到的玫瑰。

一剪刀下去。

花枝斷裂。

鋒利的倒刺劃破了食指。

血珠瞬間冒了出來。

我沒有去拿創可貼。

只是靜靜地看著那抹鮮紅。

比起心裡的空洞。

這點疼。

原來根本算不了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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