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地里的墓碑,是我最後的家_第 9 章 沈青岑自掏腰包
第 9 章
沈青岑自掏腰包,替我辦理了後事。
她選了城郊最好的一處墓園,安靜、向陽,沒有監控探頭,也沒有所謂的“考核”。
她沒有通知任何一個許家人。
但姐姐許驚鴻不知從哪裡打聽到了訊息。
下葬那天。
姐姐許驚鴻推著坐在輪椅上、失去了雙腿的爸爸許良翰。
身後跟著坐著醫療輪椅、口歪眼斜的媽媽林杜若。
她們一家三口,來到了墓園。
她們看起來就像三個剛從地獄裡爬出來的怪物。
悽慘、狼狽,毫無尊嚴可言。
“乘月......乘月啊!”
爸爸許良翰看到我的墓碑,發出一聲淒厲的哀嚎。
他不顧一切地從輪椅上撲倒在地上,用雙臂支撐著殘缺的身體,艱難地朝著我的墓碑爬過去。
媽媽林杜若癱坐在輪椅上,嘴裡發出“阿巴阿巴”的怪叫聲,渾濁的眼淚和鼻涕流了一臉。
姐姐許驚鴻連滾帶爬地衝到墓碑前,雙膝一軟跪在地上,不停地磕頭。
“乘月,我們來接你回家了。”
“以後再也不演練了,姐姐把所有的東西都給你,你活過來好不好?”
唐飲冰帶著幾名安保人員,迅速上前擋在了墓碑前。
“退後!”
唐飲冰厲聲喝道,眼神里充滿了厭惡。
“你們這種殺人兇手,沒資格髒了他的輪迴路!”
姐姐許驚鴻死死抱著一塊冰冷的石頭,不肯鬆手。
“我是他親姐!你們憑什麼攔我!讓我看他最後一眼!”
最後,是沈青岑從人群中走出來。
她面無表情地走到許驚鴻面前,抬起一腳,狠狠踹在許驚鴻的胸口。
“滾!”
“許乘月在地下如果看到你們這副樣子,只會覺得噁心!”
姐姐許驚鴻被踹得翻倒在地。
她仰起頭,看著冷冰冰的墓碑,突然神經質地大笑起來。
她猛地轉過頭,指著輪椅上的媽媽林杜若和趴在地上的爸爸許良翰。
“是你們!都是你們!”
“如果不是你們非要搞什麼反詐演練,乘月怎麼會死!”
“是你們害死了他!”
爸爸許良翰也瘋了,他用雙手瘋狂地捶打許驚鴻的腿。
“是你!是你把門反鎖的!”
“是你害死了我兒子,你賠我兒子!”
媽媽林杜若激動地抽搐著,試圖用還能動的一隻手去抓撓她們。
一家三口在墓碑前互相撕咬、互相推諉、互相詛咒。
將醜陋的人性展現得淋漓盡致。
她們試圖用指責對方的方式,來減輕自己內心那份足以將人逼瘋的負罪感。
最後,許家人被唐飲冰帶人強行拖出了墓園。
她們的餘生,註定要在互相折磨和無盡的悔恨中度過。
雷翠微及其同夥因為盜竊數額特別巨大,加上間接導致人員死亡,被依法判處了無期徒刑。
姐姐許驚鴻的公司徹底破產清算。
她背上了鉅額債務,房子和車子都被銀行收走。
幾個月後,有人在火車站附近看到一個瘋瘋癲癲的女流浪漢。
她手裡總是攥著一個壞掉的手機。
只要看到長得像我的年輕男孩,就會撲上去喊“弟弟,姐姐給你開門”。
被人當成瘋子打得頭破血流。
而媽媽林杜若和爸爸許良翰,因為失去了許驚鴻的供養,被遠房親戚送進了城郊最劣質的一家福利院。
那裡的護工脾氣暴躁。
每天對她們非打即罵,飯菜裡常常混著泥沙。
她們連求死的力氣都沒有,只能日復一日地在散發著尿騷味的病床上,承受著活地獄的折磨。
這一切,我都不會再在意了。
站在墓碑前。
我看著沈青岑彎下腰,將一束潔白的桔梗花輕輕放在我的黑白照片前。
“下輩子,投胎個好人家。”
她伸手擦了擦墓碑上的灰塵,輕聲說道。
“別再遇到這些畜生了。”
我站在她身旁,微微一笑。
其實我已經不恨了。
因為不在乎,所以連恨意都沒有了。
就在這時,我感覺到一陣溫暖的光從天空中灑下。
那道光穿透了厚厚的雲層,輕柔地籠罩了我的靈魂。
那是自由的溫度。
我轉過身,迎著那道光芒走去。
沒有再回頭看這個世界一眼。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