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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地里的墓碑,是我最後的家

作者:然澈更新:4小時前章節: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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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 章 我被困在冷庫里時

第 1 章

我被困在冷庫裡時,公司接線員準確地叫出了我的名字。

“許乘月,你家人提前報備過了,今天也是反詐演練對嗎?”

我不停搓著凍僵的手,第一次沒能維持爸爸教我的冷靜。

“不是演練,這裡真的有人偷換藥品!”

電話那頭安靜片刻。

隨後,我聽見爸爸帶著笑意的聲音:

“兒子,不等姐姐趕到就求助外人,考核可是要扣分的。”

媽媽是反詐宣傳專家,姐姐是安全培訓公司的負責人。

而我從小,就是她們教學影片裡的御用演員。

被陌生人接走,被獨自留在商場,被告知爸爸出了車禍。

每次我哭著求救,她們便舉著鏡頭出現,誇我又替許多孩子上了一課。

今年我進了姐姐投資的醫藥倉儲公司。

入職前,姐姐答應不會再拿我做演練。

所以發現異常後,我第一時間給她發了訊息,想幫她保住公司。

她卻把訊息轉進了家庭群。

“他連批號都說出來了,不枉我特意傳出的假訊息。”

隔音門外傳來轉移貨物的聲音。

爸爸還在電話裡教我調整呼吸。

可我的指尖已經結出的白霜,心臟的跳動也越來越慢。

......

手裡緊緊攥著的手機,螢幕光芒微弱得像是隨時會熄滅。

家庭群裡,一條接一條的語音訊息還在往外彈。

我僵硬地用凍僵的指骨碰觸螢幕,點開了最新的一條。

媽媽林杜若的聲音清冷,帶著幾分居高臨下的讚賞。

“乘月這次憋氣的時間挺長,沒像以前那樣鬼哭狼嚎,看來抗壓能力有進步。”

“反詐演練就是要逼出他的極限,以後真遇到危險才不會亂了陣腳。”

接著是爸爸許良翰溫和卻殘忍的笑聲。

“是啊,不過還不能讓他太快過關。”

“多凍個十幾分鍾,讓他長長記性。他每次遇到事都喜歡依賴家人,這次就是要徹底切斷他的後路。”

姐姐許驚鴻嗤笑了一聲,語氣裡滿是玩味。

“我故意把冷庫溫度調低了兩度,門也從外面反鎖了。”

“他估計還在那猜,我是不是在考驗他的耐寒極限呢。”

“等時間到了再放他出來,這小子肯定又要抱著我哭個不停了。”

聽著這些聲音,我眼眶乾澀,連生理性的眼淚都已經在睫毛上結成了冰。

多可笑啊。

我在這極寒的冷庫裡,感受著生命力一點點流失。

我的家人卻坐在溫暖的監控室裡,看著我瀕死的掙扎評頭論足。

這不是演練。

是真的有賊,是真的有賊在偷公司的靶向藥。

我顫抖著抬起頭,看向緊閉的冷庫隔音門。

門外,隱約傳來推車滾輪摩擦地面的粗糙聲響。

“動作快點,這批貨值幾千萬,趕緊裝車。”

一個粗啞的女聲響起,帶著毫不掩飾的貪婪。

另一個人似乎有些遲疑。

“雷姐,冷庫裡那個男的真不用管?萬一凍死了怎麼辦?”

被稱為雷姐的女人冷笑了一聲。

“怕什麼,他那個神經病姐姐自己把門反鎖的。”

“監控室那一家子還以為在玩遊戲呢。”

“正好給咱們打掩護。就算凍死了,也是他家人自己作孽,怪不到咱們頭上。”

我死死咬住下唇,在口腔裡嚐到了一絲腥甜的血味。

是啊。

連歹徒都知道,我的家人不會來救我。

我曾以為,只要我夠懂事,只要我完美配合她們每一次荒唐的“演練”。

總有一天,能得到她們正常的愛。

就像七歲那年。

媽媽林杜若和爸爸許良翰為了測試我的“防拐意識”,把我一個人丟在人販子猖獗的火車站。

我在人群中哭得嗓子嘶啞,被一個面目猙獰的陌生女人拽住胳膊。

就在我徹底絕望的時候。

媽媽林杜若舉著攝像機從角落裡跳出來,爸爸許良翰笑著遞給我一顆糖。

“兒子真棒,沒有跟陌生人走,這次考核及格了。”

她們不知道。

那個女人的指甲深深掐進了我的肉裡,留下了半個月才消退的淤青。

從那以後。

我成了一個沒有感情的提線木偶。

被關進無光的黑屋、被告知家裡破產、被假警察帶走盤問。

我在一次次驚嚇中長大,她們也在一次次演練中獲得了莫名的成就感。

可現在,我真的撐不住了。

視線開始模糊,寒氣像鋒利的刀子一樣刮骨剔肉。

我靠在冰冷的牆壁上,腦海裡閃過入職前姐姐許驚鴻對我的承諾。

“乘月,你來姐姐公司幫忙。姐姐保證,絕對不拿你做演練了。”

“這家公司是姐姐所有的心血,你幫我盯著點。”

我當真了。

所以我今天發現倉庫主管雷翠微偷換藥品批號時,第一時間沒有報警。

而是偷偷拍下證據,發給了她。

我想幫她保住心血。

我想證明我不是個只會陪她們玩遊戲的廢物演員。

可她卻把這當成了又一次送上門來的“考核”。

我費力地舉起手機。

螢幕上,電池標誌變成了紅色,還剩最後百分之二的電量。

我沒有再給她們發訊息求救。

因為我知道,發了也是徒勞。

她們只會覺得,這是我為了逃避演練而編造的新劇本。

我點開備忘錄功能。

僵硬的手指每一次觸碰螢幕,都像是針扎進骨髓一樣疼。

“藥品批號被換成了XJ-902。”

“作案人是倉庫主管雷翠微,外面停著一輛尾號67的冷鏈貨車。”

我一邊聽著門外的動靜,一邊機械地記錄。

就當是,為這段可悲的親情做的最後一件事吧。

還清了她們養育我的恩情,以後就不欠了。

備忘錄寫完。

我又艱難地點開相機,錄下了一段影片。

鏡頭裡,我的嘴唇已經變成了暗紫色,眉毛上覆滿白霜。

“許驚鴻,這是真貨的隱藏標記位置。”

“我幫你保住了證據。”

我大口大口地喘著白氣,聲音微弱得幾乎聽不見。

“以後,我再也不會,麻煩你們了。”

點擊發送。

看著進度條一點點拉滿。

傳送成功的那一刻,手機螢幕閃爍了一下,徹底黑屏。

我的手無力地垂落砸在冰面上。

心臟彷彿被一隻無形的手死死捏住,跳動得越來越慢。

一滴沒有凍結的眼淚從眼角滑落,瞬間在臉頰上結成冰珠。

媽媽,爸爸,姐姐。

如果有下輩子。

我不想再做你們的滿分演員了。

極致的嚴寒剝奪了我最後的感知。

黑暗徹底吞噬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