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地里的墓碑,是我最後的家_第 2 章 我的身體變得很輕
第 2 章
我的身體變得很輕。
輕到不需要任何力氣,就能從那具僵硬的軀殼裡飄出來。
我低頭,看著地上那個蜷縮成一團、死氣沉沉的許乘月。
他的皮膚呈現出一種毫無生氣的灰青色。
指關節因為極度的痛苦而詭異地扭曲著。
我死了。
死在許家人引以為傲的反詐演練裡。
一陣失重感襲來,眼前的畫面開始扭曲翻轉。
等我再次看清周圍的景象時,已經來到了溫暖明亮的監控室。
媽媽林杜若、爸爸許良翰、姐姐許驚鴻三個人正圍著中控臺的螢幕。
螢幕上,正是冷庫裡的畫面。
由於監控探頭的角度問題,她們只能看到我蜷縮在角落的背影。
姐姐許驚鴻端起手邊的熱咖啡喝了一口,指著螢幕嗤笑出聲。
“你們看,許乘月現在學聰明了。”
“知道砸門沒用,也不喊救命了,開始在這裝死。”
爸爸許良翰捂著嘴輕笑了一聲,眼神里帶著幾分戲謔。
“這孩子,演技是越來越逼真了。”
“剛才還在監控裡翻白眼呢,現在連呼吸起伏都省了。”
“這小子就是想博取我們的同情,讓我們提前放他出來。”
媽媽林杜若嚴肅地推了推鼻樑上的金絲眼鏡。
“別笑。”
“反詐演練是一件極其嚴肅的事情。他現在以為裝死我們就會心軟,這是絕對不行的。”
“必須要讓他體驗到真正的絕望,才能記住教訓。”
“現在的詐騙分子手段多狠?我們現在不對他狠一點,以後他被人賣了都不知道。”
我站在她們身旁,靜靜地聽著這番冠冕堂皇的言論。
心底早已沒有了任何波瀾。
只剩下一片悲哀的死寂。
姐姐許驚鴻拿起桌上的對講機,按下通話鍵。
“許乘月,別裝了。”
“我已經看到你剛才在玩手機了。倒計時還有二十分鐘,給我乖乖在裡面反思。”
“別指望耍小聰明就能矇混過關。”
電流聲在監控室裡迴盪。
冷庫裡的那具屍體當然不會給出任何回應。
姐姐許驚鴻眉頭微皺,有些不滿地將對講機扔在桌上。
“脾氣還挺大,連話都不回了。”
爸爸許良翰走過去,伸手拍了拍許驚鴻的肩膀。
“隨他去吧,冷庫現在的溫度設定是零上五度。”
“他身上穿的外套夠厚,凍不壞的。”
“一會兒他出來肯定要哭,你們倆誰都不許哄他。”
媽媽林杜若贊同地點頭。
“對,不僅不能哄,還得讓他寫一份三千字的反詐心得。”
“深刻剖析今天為什麼會輕易相信那個所謂的‘竊賊’。”
她們談笑風生,已經開始規劃這場演練結束後的“覆盤會議”。
彷彿我只是一件供她們測試資料的精密儀器。
姐姐許驚鴻的手機突然震動了一下。
她漫不經心地拿起來,螢幕上顯示接收到了一段影片和一條備忘錄截圖。
是我死前發給她的最後資訊。
我看著她點開那個影片。
影片裡,我青紫色的臉龐和覆滿白霜的眉毛清晰可見。
姐姐許驚鴻只看了一眼,便嗤笑出聲。
“這小子,現在連特效濾鏡都用上了。”
“為了騙我開門,還真是煞費苦心。”
爸爸許良翰湊過來看了一眼,搖了搖頭。
“妝化得太假了,哪有凍成這樣還沒失去意識的。”
“驚鴻,不用理他,把手機靜音。”
姐姐許驚鴻果斷地關掉了影片介面,根本沒有耐心聽完我最後說的那幾句話。
她連那張寫滿藥品批號和嫌疑人名字的截圖都沒有點開。
直接將手機倒扣在桌面上。
“從小到大,就喜歡玩這種狼來了的遊戲。”
姐姐許驚鴻冷哼了一聲。
我看著她倒扣的手機,靈魂甚至感覺不到一絲痛楚。
原來,這就是哀莫大於心死。
十四歲那年。
我半夜突發高燒,燒到了接近四十度。
我敲開她們的房門,哭著說我好難受,感覺快要死掉了。
媽媽林杜若卻將我反鎖在了陰暗潮溼的地下室裡。
她說,這是為了演練人在極端虛弱狀態下的“求生本能”。
我在地下室裡燒得意識模糊,整整躺了一夜。
第二天被送去醫院時,已經轉成了嚴重的肺炎。
醫生下了病危通知書。
她們不僅沒有愧疚,反而拿著醫生的話來教育我。
“看吧乘月,如果昨天那是真正的綁架,你現在已經是一具屍體了。”
“你要感謝媽媽爸爸提前給你上了這一課。”
從那時起,我就該明白的。
在她們眼裡,我的命,遠遠比不上一場完美的反詐演練來得重要。
監控畫面裡,我依然保持著那個僵硬的姿勢,一動不動。
姐姐許驚鴻看了看手腕上的女士腕錶。
“還有十五分鐘。”
她靠在椅背上,一下一下點著座椅把手。
“我倒要看看,他能在這個特效妝裡憋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