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替姐姐嫁給冷麵將軍後_第4章 裴崢彎着腰
裴崢彎著腰,仰起臉看我。
「那個,地上涼,若受了寒,等上年紀會腰疼腿疼的。」
我張嘴便謅了一個理由。
我竟忘了正值盛夏,暑氣正濃。
等我回神,裴崢已經疊妥褥子,乾淨利落地收進木箱。
他轉身朝我走來。
一手扯開腰帶,笑著開口:
「夫人說得對,我聽你的。」
8.
裴崢真在外側躺好後,我還沒回過神。
我總覺得哪裡不太對勁。
「夫人仍不歇下嗎?」
他側身臥著,一邊手臂撐住頭,神情閒適得很。
說罷還朝我眨眼,滿臉都是逗弄。
我看得心頭一跳。
方才我竟在這位冷麵將軍眼裡,看見了父親哄母親時才有的溫柔。
我想起母親平日對父親的態度。
清了清嗓子。
拿起枕頭,在床上隔開一道分界。
「裴將軍,我還沒有消氣呢。」
「還有,我現在要睡了,你不準再同我說話。」
他也不惱。
「好。」
「只消能讓夫人消氣,我絕不越界。」
裴崢果然守諾。
老老實實臥在外側。
到了半夜,我嫌熱,接連踢了幾次被子。
迷糊間,我聽見枕邊的人壓著嗓子哼了幾回。
第二日清早睜眼時,身畔沒見裴崢。
婢女端著銅盆進來服侍我洗漱。
「裴崢呢?」
我張嘴便詢過一句。
婢女手一抖,盆裡的水灑了出來。
她嚇得臉色發白:
「將軍清早便去了校場,吩咐奴婢們不肯要吵醒夫人。」
我剛醒,思緒混沌。
我怔怔看她跪下,過了片刻才叫她起來。
「杏枝呢?」
「叫她過來服侍,你先下去換身衣裳吧。」
婢女應了一嗓子,退了出去。
嫁進偌大的裴府,我只帶了杏枝一個陪嫁丫鬟。
娘說杏枝機靈,有她在才放心。
可一大早的,便沒見她人影。
早知這樣,還不如把身邊的春桃也帶過來。
我輕嘆一聲。
「夫人起了?」
「奴婢早起做了桂花酪,用井水冰了,現在吃著正好。」
便聽廊外傳來腳步聲。
我雙眼一亮。
我忍不住感嘆,還是母親想得周到。
桂花酪雖好吃,做起來卻十分費事。
杏枝肯定是天不亮便起身來了。
我接過沁涼的瓷碗,對杏枝笑了笑:
「辛苦了,我最愛桂花酪了。」
9.
杏枝替我梳髮時,順便說起裴府的情形。
裴崢幼年喪母,老將軍戰??之後,他長年住在軍營,很少回府。
他不愛熱鬧,家中只有老管事一家、幾名親衛和外院灑掃的僕役。
就連昨日服侍我的幾個丫鬟,也是管事上月才買進來的。
髮髻挽好,杏枝捧出賬冊與鑰匙。
「往後由夫人掌家,府裡每一筆進出都得請您過目。」
我望著厚厚一摞賬冊便頭疼。可母親在出嫁前反覆叮囑,掌家鑰匙絕不能旁落。
於是整整一日,我都坐在前廳,聽老管事把府裡的大小事情逐件講明,直坐得腰疼。
晚膳前裴崢才回來。他見我神色疲憊,立刻放輕了聲音。
「臉色這樣差,是昨晚沒有睡好麼?」
我忽然記起夜裡聽見的動靜,再看他眼下那圈青影,便猜到真正沒睡好的人是他。
我睡相從來不好。小時候怕黑,非拉著二姐同睡,結果把她踢醒,她半夜跑去向母親告狀。
裴崢大概也受了同樣的罪。清早沒碰面還不覺得,這會兒四目相對,我的臉一下燒起來。
「沒有,我昨夜其實睡得很好。」
「裴崢,要不從今晚起,咱們還是各睡各的吧。」
他唇邊原有一點笑意,聽罷立刻淡了。
「為何突然要分開?」
「莫非是我夜裡擾到你了?」
我慌忙搖頭。
「不是,當然不是!」
「你睡得規矩,是我總愛翻身亂踢;兩個人擠在一處,遲早會害你睡不好。」
裴崢肩背鬆下來,聲線也恢復溫和。
「那便沒有關係。」
「你睡著以後並不吵人。」
「可我還會做夢,有時手腳也不安分——」
他忽然握住我的手,阻住後半句話。
「棠棠,你與我已經是夫妻,你是什麼樣子,我都願意接納。」
「看見你安穩睡在身旁,我只會覺得踏實,不必替我擔憂。」
10.
到了夜裡,我悄悄拿走橫在榻上的軟枕。
裴崢看見,眉梢挑了挑。
我裝作看沒見。
忙著整理早已齊整的床鋪。
他只笑著沒說話。
待我回身時,看見近旁添了個瓷枕。
「這是給我的?」
「是。暑夜難眠,晚上摟著它能睡得安穩些。」
我心底一暖。
燭火一照,那隻青白瓷枕便浮起柔潤微光。
躺上去,涼意貼著皮膚散開,整個人都鬆快了。
「涼氣正合適,你過來挨一會兒便知道了。」
我衝裴崢招手。
裴崢一怔,把臉轉開說:
「你歇著吧,我去浴房散散熱,過會兒就回來。」
他這才剛一身雪白中衣,墨髮披散。
背影看著顯得格外安靜。
我想起白日里老管事對我說過的話——
「少爺自幼便沒了母親。」
「老將軍管得嚴,一心要少爺讀書,可少爺偏愛練武。」
「有一回老將軍氣狠了,寒冬臘月把少爺趕到院中背書。」
「可少爺性子擰,竟藏進普通軍士中,瞞著家裡奔赴戰場。」
「老將軍知情後把他打得狠,他足足臥床三月才能行走。」
「老將軍去世後,少爺獨自扛起裴家軍旗,在戰場上幾回重傷,險些沒能回來。
」
而我從記事起,哪怕只擦破一點皮,兩個姐姐也要圍著我上藥哄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