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探花夫君葬在枇杷樹下_第4章 顧懷章以為閉上眼睛
顧懷章以為閉上眼睛,一切就能結束,未免太便宜他。
15.
含翠悄無聲息地進門,看了看地上的兩具屍體。
她是母親暗中替我養出來的女醫,懂醫術,更懂如何用毒。
今夜顧家各院的迷香,便是她親手點的。
「姑娘,這兩個人......怎麼辦?」
含翠又問:「要送去亂葬崗嗎?」
我推開窗,指向院中那棵枇杷樹。
「就在樹下挖坑,把他們埋在一起。」
顧懷章當年說,要同我在這棵樹下白頭到老。
既然誓言出自他的口,總該兌現一點。
往後他就躺在樹根下面,看著我長命百歲。
再看著我的孩子繼承顧家,兒孫滿堂。
照霜從前做過賞金獵人,埋人是老手。
她和含翠提來鋤頭,很快挖出一個一人多深的坑。
兩具屍體被扔進去,交疊在一處,倒真應了生同衾、??同穴。
我親手鏟起一鍬泥,覆在顧懷章臉上。
泥土一層層落下,很快填平深坑。
照霜又把青磚鋪回原處,連縫隙都照舊填好。
月光落在院裡,一切像是從未發生。
16.
臥房也很快收拾乾淨。
染血的地毯被燒成灰,灰燼順著城外河水沖走。
鴛鴦劍擦淨後重新掛回牆上。
香爐裡燃起我平日最常用的茉莉香。
我坐回窗邊,鋪開筆墨,照著顧懷章的字跡寫了一封家書。
顧家最看重清名,顧懷章也一向自詡端方君子。
那我偏要讓京城所有人都知道,他私通妻妹,又為了和妻妹長相廝守,拋下懷有身孕的髮妻私奔......
寫完信,我安安穩穩睡了一夜。
第二日清早,我照舊去主院給婆母請安,還陪她用了早膳。
顧懷章沒有出現。
婆母看我的眼神里除了憐憫,竟還有藏不住的快意。
她一向嫌兒子太寵我。
成婚三年,他不肯納妾,她便常借請安磋磨我。
後來顧懷章很少陪我來主院,我還當他是不忍看我受氣。
直到此刻我才懂,他只是把我獨自丟給婆母,自己去陪沈如嬌。
一個男人真要護住妻子,有的是法子。
把人推出去受苦,再裝作身不由己,不叫體貼,只叫懦弱......
17.
接下來幾日,我仍像往常那樣在小院養胎,出入只帶照霜和含翠。公爹在外面養著婆母的庶妹,一月裡大半時間都宿在楊柳衚衕的宅子。婆母善妒,不許那女人進門做平妻,卻又拿丈夫沒有辦法。
她見我被冷落,反倒整日臉色舒展,根本不問顧懷章去了哪裡。直到第七日,顧懷章的同僚找上門,她才發現兒子已經失蹤多日。她帶著一群人闖進我的院子,進門便指著我罵。
「沒用的東西!丈夫幾日不歸,你竟連找都不找?」
婆母厲聲逼問:「說,他究竟去了哪裡?」
我扶著肚子起身,臉上的怨恨和譏諷恰到好處。
「母親當真不知道?」
「楊柳衚衕那座宅子,不就是您的陪嫁嗎?」
我迎著她的目光:「您何不去那裡看看。說不準夫君正同我庶妹住在一起。」
婆母臉色一變,脫口問道:「你已經知道了?」
我苦笑著點頭。
「原來母親也知道他們的事。」
我垂下眼:「既如此,您更不該來問我他在哪兒......」
她心虛地避開我的眼睛,帶著人匆匆離去。我望著她的背影,實在想不明白。她自己被丈夫和庶妹折磨了半輩子,為何還要拿出陪嫁宅子,幫兒子與兒媳的庶妹幽會?
大概淋過雨的人,未必都願意替別人撐傘。
也有人只想把另一個女人拖進同樣的泥裡。
婆母離開後,我叫含翠悄悄跟去。果然,她去了楊柳衚衕,又連著問了幾處顧懷章常去的地方,直到天黑才白著臉回來。
當晚她沒有再來找我,只把顧懷章身邊的人一個個叫去審問。她越急,我越確定她從未懷疑過我。畢竟這些年,我在她面前一直是個離了丈夫便只會哭的嬌小姐。
我躺在榻上聽含翠回稟,安靜地喝完一碗安胎藥。那藥是含翠親手煎的,從藥材到火候都沒有經過顧家人的手。
18.
婆母在別院撲了空,這才慌了神,連忙派人去京兆尹報官。
刑獄司帶走顧懷章身邊的小廝婢女問話,很快在他的書房裡翻出那封訣別家書。
信中寫得清楚:他愛上妻妹,願拋下即將臨盆的妻子,與心上人「私奔」。
訊息傳到主院,我兩眼一閉,當場暈了過去。
失去意識前,我聽見婆母哭得幾乎斷氣,一口一個賤人地咒罵沈如嬌。
我心裡只覺好笑。
早知今日,當初為何還替他們遮掩?
顧懷章與妻妹私奔的訊息傳遍京城後,我順勢「病了」。大夫診出我動了胎氣,叮囑必須臥床靜養。
婆母恨我拴不住她兒子的心,卻也明白,顧懷章若當真不回來,我腹中的孩子便是她唯一的指望。
她再不敢磋磨我,還日日叫人送補品來。
可我沒有打算放過她。
若不是她縱容,顧懷章和沈如嬌不可能在我的眼皮底下往來那麼久。
更何況孩子出生以後,她一定會仗著祖母的身份抱走撫養......
孩子總會長大。
倘若他沒有半分像顧懷章,難保婆母不會起疑。